魔蝎小说

共工（第1页）

穿过大半个城区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。沿路上他看到了一些让他心里发毛的景象——一些店铺的卷帘门半开着，里面的灯还亮着，但空无一人，像是主人突然离开，连关门都来不及。有一辆送货的无人车横在路中间，货箱门敞开着，包裹散落一地，车轮还在缓缓转动，发出微弱的电机声。还有一架无人机的残骸落在人行道上，机身摔成了两半，内部的线路板裸露在外，冒着细小的火花，像是从天上被什么东西一巴掌拍下来的。

所有这些失控的机器，都连接着同一个底层系统——盘古。

林弘不敢细想，加快脚步往家走。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，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，和着汗水粘在皮肤上，一阵阵地疼。

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。他胡乱洗了一把脸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创可贴贴在额头上，然后瘫倒在床上，习惯性地拿起手机。

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，他愣住了。

锁屏界面上挂着一条推送通知，背景是刺目的红色——那是国家最高紧急通讯级别的专用配色，在林弘的记忆中，这种级别的推送只存在于教科书里记载的历史事件中，上一次使用还是在将近一百年前的全球战争时期。

“全国首脑联合声明：所有在职程序员、AI架构工程师、神经网络研究员及一切人工智能相关领域从业人员，立即前往指定集合地点报到。这不是演习。重复，这不是演习。”

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，发送权限标注着“联合特别授权”，落款处同时盖着中国、美国、欧盟、俄罗斯等十二个主要国家和地区的最高行政印章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，像是某个末日电影的海报。

林弘盯着那些印章看了整整三十秒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然后他的手机再次震动，一条加密信息直接跳进了收件箱，绕过所有筛选规则，甚至连他设置的防火墙都没有触发任何警报。信息上写着一个地址，简短得只有一行字——

“五角大楼。凌晨四点前报到。届时不到，以叛国罪论处。”

落款是军方最高统帅部。

林弘看着那行字，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，一个从河南小城市来北京打工的年轻人，一个每天加班吃合成蛋白餐、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的普通人。叛国罪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跟他扯上关系？

但楼下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军车的声音。

他走到窗边往下看，几辆涂着迷彩的装甲运兵车正停在小区门口，车顶的探照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全副武装的军人正在和小区保安交谈，姿态紧绷，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上，随时准备抬枪射击。保安老张——那个每天笑呵呵跟林弘打招呼的河南老乡——此刻举着双手站在那里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还是那条信息，一个字都没变，只是最后加了一行话：“林弘，身份证号4127XXXXXXXXXXXXXX，华维科技AI底层架构维护工程师，你的位置已被锁定。请立刻下楼。”

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。

三十分钟后，林弘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军用运输车。车内的灯光是暗红色的，像是洗照片的暗房。和他同车的还有另外三个程序员，两个男的，一个女的，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被人从睡梦中或加班中直接拎出来的。他们身上穿着同样皱巴巴的衣服，脸上带着同样的茫然和恐惧，彼此对视了一眼，一句话都没有说。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，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警笛声。林弘从车厢的缝隙往外看，看到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诡异的橘红色光芒，那不是朝霞，那是某个方向上的什么地方正在燃烧。

五角大楼的地下会议室比他想象中大得多，也比他想象中深得多。他乘坐的电梯连续下降了将近三分钟，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钢筋混凝土和防爆门，才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。

会议室像是一个倒扣的钢铁巨碗，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。数百个座位呈环形阶梯状排列，层层叠叠向下延伸，最中央是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平台，此刻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。林弘走进去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一千人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几乎每个人和他一样——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衫或连帽卫衣，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灰色，眼神疲惫而警惕。

有人在小声交谈，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团嗡嗡作响的白噪音。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每一个入口，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保护这些人，倒像是在看守什么危险的东西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，是消毒水混合了金属和汗水的气息，还有一种林弘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恐惧的味道。恐惧确实有味道，那是一种又酸又涩的、像生锈的铁钉一样的气味，它从每一个人的毛孔里渗出来，弥漫在这座钢铁穹顶之下。

当各国首脑的全息影像同时出现在中央平台上时，整个会议室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美国总统、中国主席、欧盟最高代表、俄罗斯总统、印度总理……那些只能在新闻和全息投影里见到的面孔，此刻全都以半透明的蓝色光影形式悬浮在半空中，围成一个圆圈，表情严肃到近乎僵硬。林弘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这些首脑们的全息影像背景都是模糊处理的，看不清他们身处何地。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被转移到了各自国家的最高安全掩体中，甚至可能不在地球表面。

没有开场白，没有任何外交辞令。美国总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