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了
还有襄城公主
想起那位未来将要与自己成婚的大唐长公主,历史上萧锐的妻子,白余心绪又柔和几分。襄城公主性情温婉,知礼沉静,不喜好奢靡,婚后不愿营建单独的公主府邸,愿意和萧氏同住。
只是眼下君臣隔阂未消,两家婚约虽已有意向,若是萧瑀持续触怒太宗,这段姻缘,未必不会生出变数。
正沉思间,又有家仆匆匆赶来,神色带着几分慌张:
“郎君,宫外有人传来消息,今日朝堂之事,已经在京中士人间悄悄传开,有人赞叹老爷忠直敢言,但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,说萧公倚仗旧望,轻忤天子。”
白余眉心微蹙。
舆论,也是一把伤人的利剑
士林有人推崇风骨,可朝堂之上,帝王看重的,从来不止忠心二字,还有分寸、大局。赞誉和猜忌,往往相伴而生。
“不必去理会市井私议,也不要派人四处解释,越说越乱。”白余冷静吩咐,“谨守门户,家中人不可在外妄议朝堂、妄议陛下。”
这种时候,萧家最忌讳家眷在外随意发声,一句不慎,便会被人抓住把柄,添油加醋送到御前。
仆役领命退下。
春风吹落满树桃花,碎红飘落在白余的衣摆上。
他抬眼望向长安皇城的方向,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别人穿进贞观,游于盛世,结交名臣,建功立业,意气风发。
唯独他,背负着后世史书的预知,守着一位风骨盖世、却极易引祸上身的父亲,日日悬心,步步谨慎。
凌烟阁的画像,数十年后会绘上萧瑀的身影,千秋之下,人人称颂他贞亮不屈。
可白余所求,从来不是那一幅后世流传的丹青。
他只求眼前这一世,风波平缓,萧家阖门平安,阿父既能守住心中正道,亦不必一次次以自身锋芒,直面帝王雷霆之怒。
前路漫漫,危机远未结束。
今日这场回府自省,只是他这场贞观高危求生路里,第一道关卡
往后的日子,他要学着在君臣道义、世家安危之间,寻一条路,慢慢稳住这个随时会因为萧瑀的刚直,掀起风浪的家。
白余抬手拂去肩头飘落的桃花瓣,低声在心里默念:
父亲,这一次侥幸暂渡难关。只求往后,你少在朝堂上,再掀惊涛。
我能劝一次,未必能劝百次。
萧家满门的安稳,经不起一次次赌在帝王喜怒之上。
天色慢慢向晚,落日余晖铺满萧府的飞檐,恢弘华美,却压不住少年心底长久不散的惶然。
贞观的盛世画卷徐徐展开,于天下万民是太平图景,于白余而言,却是一场漫长、悬心、永不敢松懈的守家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