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初见贞观群贤（第2页）

两方言语一来一回，殿内气氛慢慢紧绷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魏徵跨步出列，立于殿中，从容开口。

“陛下，臣以为，国法之所以立，便是为了公允无二。若事事皆凭人情变通，短时间看似柔和，日久则国将不国，权贵可凭权势脱罪，小民却无从依托。”

他语气平稳，没有高声辩驳，可每一句都直击要害：“但法度严苛，亦非不近人情。律条为本，体恤为辅，二者不可偏废，一味死守法条而忽视百姓需求，与仗着亲疏肆意逃脱律法制裁，皆是偏颇。”

这话一出，殿内瞬间静了几分。

白余站在后方，静静听着。

他从前读史书，总以为魏徵进谏，大多是直言逆龙鳞，句句尖锐不肯退让，可今日亲眼所见才明白，魏徵的直，不是单纯呈口舌之快，他分得清底线与变通，懂民情，亦懂法度。

萧瑀看向魏徵，神色没有抵触，反而微微凝神，静静听完全部说辞。待魏徵话音落下，萧瑀缓缓开口：“玄成所言，亦有可取之处。律法为国之根本，不可动摇，然酌情体恤，需在律条框架之内稍作更改，不可越界。”

二人没有针锋相对地激烈辩驳，而是围绕律令本身探讨问题。同样是直臣，萧瑀根基在于世家传承下来的典章制度，执拗于规矩不可破；魏徵长于观察民生利弊，权衡君民之间的得失。思路相近，落脚点却各有侧重。
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，静静听二人论辩，神色平和，没有打断。他看得清楚，这二人所求皆是社稷安稳，百姓安乐，只是看待律令的角度有所差别。

其余朝臣也渐渐放下顾虑，陆续出言补充意见，不再一味地沉默退让，原本容易激化的争论，在魏徵一番折中拆解的言论下，慢慢变成理性谈论利弊，没有演变成意气之争。

廷议持续许久，各方观点尽数表明，相关律令法案初步定下折中方案。李世民听罢各方言论，沉思片刻，一一定夺，这件悬了几日的争议，至此尘埃落定。

朝议散去，百官依次退出大殿。

走出殿门，晨光照在宫道的青砖上。魏徵缓步而行，路过萧瑀身侧，放慢脚步。

“宋公坚守礼法，一心为公，真是令人敬佩。”魏徵语气坦荡，不带半分客套虚言。

萧瑀淡淡回礼：“郑公体察民情，论事公允，亦非俗流。只是道虽相近，取舍之间，终究有别。”

魏徵闻言，轻轻一笑，便不再多言，拱手作别，转身离去。

一旁等候的房玄龄见二人谈罢，上前一步轻声笑道：“萧相、魏侍中各执一词，却都以社稷为先，以万民为先，这般辩论，才是国家之幸，百姓之幸。”

萧瑀微微颔首，未再多语。

白余跟在萧瑀身侧，一路走出皇宫，坐上回府马车。车厢缓缓晃动，萧瑀闭目养神，许久才缓缓开口。

“魏玄成，是真诤臣。”

“方才殿上，他没有刻意迎合，也没有刻意与我相争，只是就事论事。朝堂之上，最难得便是这般人，不依附，不狡诈，所谏所言，皆以天下万民为先。”

白余点头，顺势接话：“儿子方才旁听也有所感，他的直，不是沽名钓誉，是心里装着社稷安危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萧瑀睁开眼，目光望向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，“直臣也分许多种。有人守律法，护制度；有人谏君过，护百姓。目的同是为国为民，路径却不必全然一致。”

说到此处，他侧头看向白余，语气带着几分提点：“你惯于周旋四方，调和事端，可也要记住，周全不等于无底线和稀泥。调和人情的前提，是非黑白，心中要有标尺，不可为求安稳，丢掉底线。”

白余心中一凛，郑重应下：“儿子记下了。”

昨夜父子谈的是保全家族，互相兜底；今日朝堂一行，亲眼见到魏徵当庭论事，萧瑀借着此事，又给他补上这一课。

他慢慢明白，贞观的魅力，从来不是所有人想法一致，一团和气。而是有萧瑀死守典章秩序，有魏徵体恤民生，匡正君过，有房杜统筹全局，调和各方，心性，棱角，阅历不同的人，同在一堂，共护江山。

马车一路慢行，重回宋国公府。踏入庭院，梧桐落叶依旧静静铺在青石地板之上，和清晨出门时别无二致。

只是白余心境，已然又厚重了一层。

他护萧家安稳的想法没变，可他也渐渐看懂了这片盛世之下，一群名臣各自坚守的重量。

风波暂歇，朝堂争辩落定，可前路漫漫。萧瑀的起落，贞观朝堂后续一系列发生的事情，藏在平和表象下的暗流，还在前方静静等候。

白余望着庭前随风轻晃的梧桐枝叶，心底清楚，这贞观的故事，才刚刚铺开更多隐患，更多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