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初见贞观群贤（第1页）

天刚蒙蒙亮，萧府庭院内梧桐的树叶还染着晨霜，整座长安城都透着昨夜还未彻底散掉的寒气。

白余一早起来，就看见萧瑀已经整理好朝服，端正坐在书案前，翻阅着昨夜整理好的奏书，紫色朝服穿的一丝不苟，玉带安静地系在腰间，侧脸沉静，看不出昨日廊下父子闲谈时的温和深沉，又变回了那个立于朝堂、寸步不让的宋国公。

“今日早朝，恐有廷议。”萧瑀抬眼，目光淡淡落在白余身上，“你既随我一同入朝旁听，切记不必多言，旁听便可。”

白余微微躬身应下。

他本来没打算跟着上朝，只是昨夜思虑再三，总觉得风波虽暂时平息，但朝堂暗流未消，亲自去看一看贞观朝堂的实况，心里才有数，况且穿越到贞观，他也想亲眼见见那些史书里大名鼎鼎的贞观群贤，而非只在纸卷文字里相逢。

“儿子晓得了，非必要绝不插嘴，只静静旁听。”

萧瑀轻轻颔首，不再多言，只低头继续整理奏书。

白余立在一旁，安静地看着他。

他心里清楚，昨日廊下那番话，是父子二人难得的坦诚交心，萧瑀认可他周旋四方，保住家门安稳的心思，却不会因此磨平自己的棱角。到了大殿之上，是非对错，他依旧会直言争辩，分毫不会退让。

一到朝堂，便是另一重天地。

不多时，车马备好，父子二人登车，车轮碾过尚带着昨夜寒霜的地砖，朝着宫城方向缓缓而行。一路上往来皆是准备上朝的官员，人声鼎沸，偶尔有同僚远远看见萧瑀，礼貌性拱手，却无人主动上前攀谈。

白余看在眼里，心底了然。

萧瑀的孤冷，从来不是故作姿态，是长年累月在朝堂上与绝大多数人背道而行换来的距离感。众人敬他忠直，却不愿与他深交，生怕一言不合，便被他揪住把柄在朝堂直言争辩。

抵达宫门前，百官依次下马、整理衣冠，按品阶列队等候入宫，人声嘈杂，却压低声音，大多是同僚之间轻声闲谈，聊农事、聊州县上报的民情，或是议论近期朝堂上的动向。

房玄龄立在前排，见萧瑀父子到来，温和含笑，缓步上前略作寒暄：“宋公今日打算继续论昨日未说完的法度之事？”

萧瑀微微拱手：“事关法度，不可含糊。”

“有理。”房玄龄轻轻点头，语气从容，“只是殿中论辩，各抒己见是好事，切莫意气之争。”说完便退回班次，不多言，提醒的恰到好处。

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萧瑀，又很快移开。

白余跟在萧瑀身侧，目光慢慢扫过队列里的诸位朝臣。杜如晦静立一旁，少言寡语，目光沉静，暗暗思量政务。还有不少他只在史料里见过名字的臣子，崔敦礼、姚思廉等人静静分站两侧，不疾不徐。

这一刻的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。

从前在史书中看他们的一生，如今亲眼见到历史上的本人。

白余在这一刻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史书上的寥寥几笔，便是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。

忽然，一道身形清瘦、面容朴素的官员稳步走来，站定在朝臣队列之中，乍一眼看上去，一身朝服不算华贵，却神色坦荡，不见半分趋附。

白余心头一动——是魏徵。

和想象里那种锋芒毕露、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完全一样，初见时反倒看着平实，可那双眼睛却清醒通透，藏着不肯迂回的执拗。

魏徵目光一转，恰好和萧瑀对上，他却并没有立刻回避，而是拱手一礼，礼数周全，却没有多余寒暄。萧瑀亦是颔首回礼，二人之间没有私交甚密，只有同为直臣之间，一种无声的灵魂共鸣。

不多时，钟声响起，百官有序进入太极殿，按班次站定。

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，目光扫过阶下众臣，声音沉稳，开启今日朝议。先是地方州县上报近日农桑、水利诸事，众臣依次回奏，房玄龄，杜如晦从容应答，调度安排滴水不漏，民生水利诸事商议妥当之后，话锋一转，又说回前日遗留的法度问题上。

御座之上，李世民缓声开口：“前日论到律法修正，如若尚有未尽之处，诸位不妨直言。”

话音落下，殿内短暂安静，不少官员心中暗自权衡利弊，不愿触碰这个容易起争执的话题，生怕一句话说错，便引火烧身。

片刻之后，萧瑀率先缓步出列。

他身姿挺直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句句紧扣法理，陈述自己的观点，条理清晰，不偏不倚，依旧是那副守着规矩不肯退让的模样。他不谈人情亲疏，只论典章制度，何为公允，何为失度，何为放纵勋贵，全都掰碎了说明白。

有几位勋贵出身的官员闻言，面上隐隐不快，出言委婉劝阻，称律法当有人情变通，不可死守旧条，太过严苛反倒失了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