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晓把画轴搁在书案边上,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,一块系着红绳的小木牌,旧得发黑,边角磨得圆润发亮。
霍迟的目光定住了。
“我娘留下的。”唐晓把木牌放在画轴旁边,“她走的时候我三岁,什么都不记得,就记得她脖子上挂过这个东西。王氏说她死的时候取下来放我枕头底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把木牌往霍迟那边推了推:“你带着。北境那么远,你带着我娘的东西,就当……”
他本来想说“就当替我陪着你”,但话到嘴边觉得太矫情了,换了个说法:“就当辟邪。”
霍迟伸手拿起那块木牌。木牌很小,轻得像一片枯叶。他的拇指从上面的刻字上蹭过去,一个“唐”字,一个“安”字。他攥在掌心里看了很久,然后抬眼看向唐晓。
唐晓被他看得耳朵发烫,把画轴往他那边又推了推:“这个也带上,画的是我。你带上就等于我也在。”
“画不带上。”霍迟说。
唐晓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霍迟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,把那卷画轴拿起来塞回他怀里。然后他低头看着唐晓,抬起手碰了一下他后颈那颗红痣:“画上的带不走,人得留在这儿等我。”
唐晓抱着画轴,脖子被那根手指一碰就软了。他仰着头看着霍迟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,踮脚亲了一下霍迟的下巴。
他亲完就想退,但霍迟没给他退的机会。霍迟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,把他整个人拽回来,低头堵住了他的嘴唇。这个吻来得急,像憋了很久的话一下子倒出来。唐晓被他亲得整个人往后仰,后腰撞在书案边沿,桌上的公文哗啦掉了一地,没人管。
霍迟的嘴唇碾着他的,不轻不重,但每一寸都压得瓷实。唐晓的手握着他胸口的衣料,指节发白。霍迟身上的味道从鼻腔灌进来,脑子里嗡嗡的,什么也想不了。霍迟的舌尖顶开他的齿缝探进来的时候,唐晓从喉咙里闷了一声。
唐晓被那片温度烫得整个人往前倾,胸口贴上霍迟的胸口,连心跳都撞在了一起。他听见霍迟的呼吸重了,扫在他鼻尖上,热的。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一寸,鼻尖还抵着鼻尖,谁都没有退。
“唐晓。”霍迟叫他,嗓子哑着说。
唐晓睁开眼,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。他嗓子干得说不出话,只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要是回不来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唐晓猛地抬头,额头顶上霍迟的额头,两个人的鼻尖撞了一下,谁也没躲。他眼眶红了,瞪着他,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跟你一起去。”
霍迟看着他。唐晓的眼睛湿了,但没掉眼泪,里面的东西比眼泪重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唐晓揪着他衣领,声音抖,“你说了让我等你。那你就要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光嗯,你说话算话。”
“算话。”
唐晓瞪了他两秒,忽然把脸埋进他颈窝里。霍迟感觉到他的睫毛蹭在自己脖子上,潮的、痒的。他圈紧了手臂,一只手按着唐晓的后脑勺,下巴搁在他头顶上,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过了很久,唐晓从他颈窝里抬起脸,退了一步。他把地上的画轴捡起来抱在怀里,看着霍迟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我来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唐晓抱着画轴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他没回头:“霍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