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说完他就跑了,抱着画轴跑得飞快,脚步声在回廊里咚咚咚响远了。霍迟站在书案后面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刚才按着唐晓后颈的那只手,掌心里还留着一点温度。他把手收进袖子里,侧头看了看窗外。
院子里风铃响了一声,叮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唐晓就醒了。他翻了个身,枕头底下摸出那卷画轴,解开红绳又看了一遍。旁边多了两个字:“等我。”墨迹早干了,但他还是用手指蹭了蹭。他把画轴卷好放回去,爬起来穿衣裳。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白,府里的人还没起。他走到霍迟院门口,门开着一条缝,霍迟已经穿好黑甲了,正在系护腕。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唐晓站在门口,头发还乱着,衣裳扣子系错了一颗。
“过来。”霍迟说。
唐晓走进去,站在他面前。霍迟低头把他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,手指翻了两下就整整齐齐的。唐晓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衣领上动,闷声说:““你还会扣衣裳。”
“行军,什么都得会。”
唐晓不说话了。霍迟扣完最后一颗,手没有收回去,停在他领口上,拇指蹭了蹭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。唐晓抬头看他,两个人离得很近。霍迟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,很轻,跟昨晚那个吻完全不一样,像盖章。
“走吧。”霍迟说。
唐晓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两个人穿过回廊往府门走。茯苓蹲在廊下看见他们出来赶紧站起来,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,退到一边。
将军府门口已经备好了马。霍迟翻身上马,低头看着站在马下的唐晓。日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。
“我走了。”霍迟说。
“嗯。粥要喝完,别剩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书房那两坛桂花酿……”
“你别偷喝。”
唐晓瞪了他一眼,但眼眶红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咧嘴笑了一下,难看,但他在笑:“你也是。药带上,护膝带上,我娘那块牌子别丢了。”
霍迟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握着缰绳,低头看着唐晓。马在底下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。霍迟忽然从马上弯下腰,伸手够了一下唐晓的头顶,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揉了一下,力道很轻,停了一息,然后收回去了。
马队动了。
唐晓站在城门口,看着霍迟的背影越来越远。马走到城门洞的时候霍迟回了一次头,隔着那么远,唐晓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他知道霍迟在看他。他抬起手挥了一下。霍迟没挥,只是点了下头,又转回去了。
唐晓一直站在城门口,站到马队变成一个小黑点,站到茯苓来拉他:“少爷,回去吧,风大了。”
他回到将军府,推开自己房门,走到床边坐下来。枕头底下那卷画轴还在,他拿出来解开,又看了一遍那个少年背影,和旁边那两个字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,然后把画轴卷好放回去,躺下来脸朝着墙。
隔壁院子的风铃响了。叮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声说了一句:“霍迟你最好快点回来。”
四月的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点凉意。唐晓翻了个身面朝外,枕头上湿了一小块。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自己后颈那颗红痣。手指凉凉的。他又摸了摸头顶,霍迟揉过他头发的那一块还热着。
他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回到了七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