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童的声音从手机里砸出来,又急又抖,像连珠炮一样。
“你没事吧?我听说殡仪馆爆炸了!可是我找不到你!尸体名单里没有,受伤人员里没有,打电话你手机关机,好不容易接了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!你人在哪儿呢?快,我请你吃火锅压压惊!”
我握着手机,听着她噼里啪啦地说完,嗓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,忽然松了。
整个人从一种半漂浮的状态里落回地面,脚心实实在在踩到了地板。听见童童声音的这一秒,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还活着。不是鬼,不是被余江拖进幻象里的那具躯壳,是真的、还能接到朋友电话的人。
“我没事,”我哑着嗓子说,“等见面说。”
挂了电话,我顺手搜了一下从内城到外城的车票,最便宜的3600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,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睡醒。3600是什么概念?我在外环便利店上一个月夜班,到手也就是这个数。在这座城市,从一个区到另一个区,光路费就能吃掉我一个月的生活。
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文件袋上。陈鹤年。
我拆开封口,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。大部分内容和亓观茗在铜锅店里说的对得上,上门女婿,发家轨迹模糊,和余江的婚姻名存实亡。但越往后看,纸页上的字就越让人发寒。
多起妇女儿童意外死亡案,施暴,性侵。最后一次被目击到活着的女性,在和陈鹤年分开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内“意外身故”。每一桩都有不在场证明,每一桩都干净得过分。没有买凶杀人的直接证据,没有转账记录,没有通话记录。好像那些倒霉的人真的只是“恰好”在认识他之后从这个世界上滑了出去,像水珠滑进下水道,连个泡都冒不出来。
我正看得头皮发麻,门口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陈哲和季明扬踮着脚尖,一前一后地从门厅摸进来,动作比做贼还做贼。陈哲猫着腰,回头对季明扬挤出一个夸张的表情,嘴形无声地说:“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吗?”
季明扬用食指竖在嘴唇前,冷着脸点头,那眼神严肃得像在拆一颗地雷。
然后他们抬起头,和我四目相对。
三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陈哲叫得最大声,整个人往后蹦了一步,撞在季明扬身上。季明扬没叫,但明显也抖了一下,脸色更白了。我更是被他们吓得直接从沙发里弹起来,毯子都滑到了地上。三个人像三只被同时踩了尾巴的猫,在客厅里各自炸毛。
“季明扬,”陈哲捂着胸口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“完蛋了……”
等他俩终于意识到自己当着我的面被吓成这副熊样,又开始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头发和衣领。陈哲干笑两声,试图挽尊;季明扬则把脸别到一边,但红透的耳尖出卖了他。
“吵什么?”
亓观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,轻飘飘的,却像一瓢冰水浇在三个炸毛的人头上。他穿着件家居的黑色长袍,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。整个人带着一股刚洗漱过的清冽气,脸色白得没天理,大白天硬是走出了几分鬼气。
他先看了一眼陈哲和季明扬,又看向我。
“要吃早饭吗?”
语气明显是问我的。因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这边。
陈哲无语了:“师父,你就这样双标吧。我和小季一点都不累,真的一点都不累。”
他那句话说得意有所指,重音全在“不累”上,挤眉弄眼的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亓观茗点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不留你们吃饭了。”
“师父!”陈哲整个人都要跪下了,“我和陈哲快饿死了——”季明扬也终于开口,瞪着那双无辜的浅色眼睛,试图用真诚感化亓观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