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“散了吧,明天还有事。”方驰饮尽杯中残酒,起身示意。
春寒料峭。走出大门,他下意识地收紧衣领,将凌晨的寒意挡在外面。门内是灯红酒绿、一掷千金;门外,街边三轮车旁,摊主正蹲在风里抽烟。
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每亮起一次,就照亮一双粗糙龟裂的手,和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。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几乎要触到对面Mclub华丽的霓虹外墙——可终究是没能进去。哪怕只是影子。
方驰望着那在风中瑟缩的身影,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。
摊主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,嗓音被寒风蚀得沙哑:“老板,来碗炒粉吗?”
方驰看了看身后五人:“来六份。”顿了顿,又问,“你常在这儿摆?之前没看见你。”
男人利落地颠起勺:“这周刚挪过来。这酒吧气派,里头的老板有钱……喝完酒出来,兴许想来碗热的暖暖胃。”
方驰轻轻打了个呵欠,睡意朦胧,声音也飘忽:“平时收摊很晚吧?看你年纪不大,挺能吃苦。”
男人摇了摇头,声音忽然有些发哽:“白天有活,晚上出摊……没办法。女儿得了白血病,钱花光了,债欠了不少。得挣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道,“好在孩子救回来了。人在,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那句话里,有一种砸进地里的坚定。
不一会儿,六份炒粉热气腾腾地摆上简易小桌。对吃惯山珍海味的一行人来说,这味道实在不算好。谁也不明白老大为何突然被吸引过来,只是默默跟着,各自吃了不到半碗,便陆续起身。
朱辰皓正要扫码,被方驰拦下:“我来。”
“支付宝到账——一万元。”
提示音响起,摊主愕然睁大双眼。一行人却似见怪不怪。
“我也有个女儿,”方驰声音很平,“一点心意。早点收摊,回去陪孩子。”
摊主连连摆手,急着要退。朱辰皓按住他:“收下吧。对面这Mclub就是大哥开的。听他的,往后你在这儿摆摊,没人会为难你。”
说话间,方驰已走向路边等候的座驾。代驾拉开车门,他躬身钻入车内。
“大哥永远这样,随手行善,”沈楷望着车尾灯,轻声打趣,“不知哪个瞬间、哪个陌生人,就能激起他那份保护欲。今晚,这炒粉老板怕是睡不着了。”
“明儿见。”
众人相继离去,只留下摊主怔在原地。夜风寒冽,他耳边却反复回响着那句:
“支付宝到账一万元。”
在这春寒料峭的凌晨,成了最暖的一声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