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一层游移的暧昧。刘倩倩率先开口,声音黏得能拉出丝来:“我好久没见你了,今天晚上……”话悬在半空,像一枚熟透的果实,等人采撷。
方驰感受着腰间来自两边的力道,那是一种无声的竞价。他索性收紧手臂,将两人更近地拢向自己,目光在两张精心描画的脸上左右一扫,带着某种玩味的掌控感,语意模糊地提议:“要不……一起?”声音不高,却像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。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,惊讶、计算、权衡,都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瞥中。本以为是一较高下的角逐,却不想是一场被猎人掌控全局的游戏。不知是怕惹金主不开心,还是更想获得一席之地从而得到更多的利益,几乎不需要言语,两具身体又向他贴近了几分,用默许的体温,回应了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也不知道方驰内心是否知道,这两人对她怎会有真感情,不过是趁着年老色衰前攀附着她们能够攀附的高枝,多挣几两碎银。
方驰左拥右抱,志得意满地走出Mclub的喧嚣。午夜的凉风一吹,酒意微醺。街角炒粉摊的老板眼尖,赶忙擦了擦手,热情地迎上来:“老板好!今晚来份炒粉吗?”
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轻蹙眉头,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,仿佛那烟火气玷污了她们周身的香水味,异口同声地拒绝:“不用了。”
方驰眯缝着眼,打量着眼前这张有些面熟的脸。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门口卖炒粉的呀!”老板憨厚地笑着,带着感激,“上上个月,您和几位朋友照顾我生意,还……还给我转了一万块钱。老板,您还记得吗?”
记忆的闸门打开。“哦……想起来了,”方驰恍然,“你女儿生病了。”
“对对对!”老板搓着手,真心实意,“给您炒碗粉吧?算我一点心意。”
“今天算了,”方驰摆摆手,怀里温香软玉,他有些心猿意马,“下次吧。”说罢,带着两个女人转身走向等候的车里。
身后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飘进两个女人的耳朵。坐进车里,她们忍不住好奇:“刚才那是……?”
方驰轻描淡写:“没什么,那小摊老板女儿得了白血病,听着可怜,随手帮了一把。”语气平淡,像在说着一件随意的不能再随意的小事。
“还是方总心善,有大爱!”马屁立刻跟上,香风也随之凑近。
“算是回馈社会吧。”方驰似乎很受用这份奉承,话匣子也打开了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,“我每个月都给阳城留守儿童基金会固定捐款,家里的证书、锦旗都快堆不下了。”他左右捏了捏两人的腰肢,笑道:“怎么,你们都没听说过?”
三人调笑的声音混杂在车载音乐里,被封闭的车厢放大,又随着疾驰的车辆,抛洒在城市的夜色中,显得有些突兀。
更突兀的是,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,屏幕上闪烁着“文利”的名字。方驰的眉头瞬间拧紧——她平时从不过问他的夜生活,这个时间打来,真是扫兴。他烦躁地直接挂断。
铃声却不依不饶,再次响起。不知是怕家里真有什么急事,还是被这连环催命call惹得火起,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,文利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静,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女儿发高烧,现在在医院!我本来不想找你……但她一直迷迷糊糊在叫爸爸……”
听筒里,隐约传来孩子细小、烧得含糊不清的呜咽: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
所有的酒意、所有的情欲,瞬间被这声音击得粉碎。方驰甚至没来得及对身旁的人多交代一句,只对代驾司机急促地吐出医院的名字。
豪车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调头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,朝着与温柔乡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留下两个妆容精致的女人,站在突然空旷起来的街边,面面相觑。夜风吹起她们的裙摆和发丝,刚才还紧贴着的身躯迅速分开,各自拉紧了外套。没有道别,略显仓皇地、摇曳着,消失在各自需要面对的、弥漫的夜色里。
而车厢内,只剩下沉默,和一股尚未散尽的、混合着香水与欲望的、渐渐冷却的空气。电话那头女儿的哭声,仿佛还萦绕在方驰耳边,盖过了之前所有的调笑,变得无比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