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李定不是主谋,但他知情。”章衡顿了顿,“令牌可能是他给别人的——给真正的主谋,或者给中间人。杀手拿着令牌,是作为凭证,证明自己是‘李定这一边’的人。”
苏颂点点头:“你倾向于哪种?”
“第二种。”章衡很肯定,“如果李定是主谋,他不会用这么明显的信物。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令牌,留在尸体上,这不是找死吗?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留?”
“因为……”章衡想了想,“因为这是规矩。或者说,这是某种仪式。雇主给杀手信物,杀手完成任务后,把信物留在现场——这是告诉雇主,事办成了。也告诉其他人,这事是谁干的。”
“告诉其他人?”苏颂皱眉,“那不是暴露自己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章衡摇头,“有时候,暴露也是一种威慑。告诉别人,这事是我干的,别多管闲事。或者……告诉某些特定的人,这事我干了,你们看着办。”
苏颂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。
咚,咚,咚。
节奏很慢,每一下都像在思考。
“你是说,”他缓缓道,“这令牌,不光是给杀手看的,也是给……我们看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章衡说,“李定可能知道,昨晚的刺杀不会成功。或者说,他不指望一次成功。他派杀手来,一来是试探——试探我们的实力,试探我们的反应。二来是警告——警告我们别去汴京,别掺和那些不该掺和的事。”
“警告……”苏颂重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用十几条人命来警告?”
“对他来说,十几条人命不算什么。”章衡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是酷吏,手里的人命,恐怕比这多得多。”
苏颂不说话了。
他看着窗外。晨光越来越亮,把院子里的秋海棠照得一片通红。那些残红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血。
过了很久,他才转回头。
“那个活口,”他说,“雷勇审过了吗?”
“正在审。”章衡说,“在地窖里。雷叔说,那人的嘴很硬,一时半会儿撬不开。”
“用刑了吗?”
“用了。”章衡顿了顿,“但那人好像不怕疼。鞭子抽,烙铁烫,一声不吭。”
苏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怕疼的人,最难对付。
因为疼痛威胁不了他。要让他开口,得找到别的弱点——家人,钱财,信仰,或者……恐惧。
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,还有什么能让他恐惧?
“我去看看。”苏颂站起身。
章衡也跟着站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书房。
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走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。那里有间杂物房,看起来平平无奇,但推开房门,里面别有洞天——地上有个暗门,通往地窖。
雷头领正坐在暗门边上,手里拿着把刀,刀尖在地上划着,划出一道道痕迹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苏颂和章衡,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样了?”苏颂问。
“还是那样。”雷头领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嘴硬得很。问什么都说‘不知道’。鞭子抽断了两根,烙铁烫了三回,愣是没吭一声。”
苏颂走到暗门边,往下看了看。
地窖里黑黢黢的,只有一盏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。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,被铁链拴在柱子上,垂着头,一动不动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苏颂说。
“我陪您。”雷头领说。
“不用。”苏颂摆手,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他接过雷头领手里的油灯,顺着梯子慢慢下去。
地窖里很冷,阴湿的冷,混着血腥味和霉味,呛得人难受。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,西周都是浓稠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