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,好。”
画纸铺好后,令陶握着笔却迟迟未动,云柳见令陶这般纠结,在旁好奇开口道:“姑娘这是要画什么好东西呀,竟这么为难。”
令陶没理会,仍自顾自地沉思着,绿蘋见状也道:“多久没见姑娘这样认真作画了,倒叫我也好奇。”
令陶还是没有抬头,不过却开了口:“哪有这样盯着别人作画的,弄得我更不知如何下笔了。”
绿蘋看了看窗外,似乎要下雨,又转头对着令陶道:“那我们就不在这里妨碍姑娘了,正好夫人叫我们过去了。”
“嗯,你们去吧。”
二人走后,令陶抬头透过窗户看了看,外头已经飘起了微雨,令陶微微一笑,有了主意,下笔画了起来。
转眼雨越下越大,天色也暗沉了许多,赶在天黑前,令陶才放下笔,又看了看刚完成的画作,似乎颇为满意,听到有脚步声传来,忙将画纸挪到了一旁。
来人是云柳,一进门看到令陶还坐在书桌旁,以为令陶还没画完,于是说道:“姑娘,夫人叫姑娘过去用饭了,停一停再画吧。”
令陶一边起身一边说道:“我已经画完了,等墨迹干透了,明日拿去找人装裱吧。”
“诶,好。”
过了几日,裱画约定的工期到了,令陶带着绿蘋一块去了裱画铺取画。
“都按姑娘的要求弄好了,用湖色绫,紫檀轴头,姑娘验验。”店里的伙计将画捧上前道。
绿蘋上前接过画展开,是一副市井风情画,微雨薄雾,店铺林立,三两摊贩,车马行人。画面最左侧是一棵槐树,树下有一位武艺表演者正在摆弄大刀,画卷右侧有一圈民众围观喝彩,有官吏、贩夫、抱着儿童的妇女、僧人,人群最外侧,是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衫的少年,身子微侧,露出半张侧脸,眉眼相较于旁人格外清晰些,虽并不在画面中心,但细细看去,他的气质似乎格外出众,不容忽视。
令陶点头示意装裱无误,绿蘋收起画,放进了掌柜准备好的锦盒中。
回到沈府后,令陶便嘱咐绿蘋和云柳将画挂在了自己的内室。
二人也是今日第一次见到这幅画,云柳好奇问道:“姑娘画的是京城的见闻吗?”
“嗯,京城的街道。”
“哦,看起来好像和我们苏州也没有什么不同,苏州的街上也是这般热闹。”
令陶笑笑,不置可否。
绿蘋接话道:“仔细瞧瞧,还是有不同的,姑娘画里的房子屋檐微微上翘,看起来厚重沉稳,苏州的房子屋檐更翘一些,看着轻盈柔和。而且这大槐树苏州也没有呢。”
“诶,对呀,那树下的人在干什么呢,是说书的吗?”
“是在表演武术吧,看他手上还拿着一把大刀呢。”
令陶忙打断道:“好了好了,这就是一副普通的市井画,你们看得那么仔细做什么。”
云柳凑到令陶跟前,略带羞怯笑道:“我们不是没去过京城嘛,就看看姑娘的画只当开开眼了。”
“是啊,夫人说这次去京城是为了老爷述职,不宜带太多家仆,我和云柳年龄又小,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,而且京城又有舅老爷照应,想来不过半月之期,应该无碍的,谁想到,先是老爷的述职延期,又听说姑娘回来的路上病了,竟生生走了一月有余才回来,我和云柳都担心死了。”
云柳也坚定看着令陶说道:“以后姑娘去哪我就去哪,哪怕只是端茶送水我也要守着姑娘。”
令陶感动又无奈,浅浅笑道:“好好,以后去哪都带上你们俩,只要你们不嫌累就好,我还真不能没有你们呢。”
主仆三人享受了一会温情时刻,快到用饭的时间了,云柳和绿蘋便先去了厨房照应,剩下令陶独自坐在梳妆台前。
前面的镜子刚好照出背后墙上的画,其上的一抹蓝分外显眼,令陶看着看着不自觉出神,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,画中的雨似乎渐渐晕染了那一抹蓝,使它沉郁非常,忽然镜中光影轻轻一晃,泛起一层温润的雾光,而后,一切慢慢清晰,木桌,窗棂,墙上的画作,一切如常。铜镜中却换了一副沉静的脸庞,少女稚气褪去,出落得美丽而大方。
不过镜光一瞬流转,已是六年光阴匆匆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