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嵘思量了一会儿,明白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,虽然不愿让自己的婚事成为牺牲品,但也只好同意:“也只能这样了,孩儿都听父亲,母亲的。”
另一头,令陶最近总是收到舅母送的礼物,衣服,首饰,胭脂,甚至还有茶叶,弄得令陶有些受宠若惊,实在不好意思收了,想要推拒,可舅母的热情更甚,还总是露出些许暧昧的笑容,让令陶不解其意,更奇怪的是,母亲也不怎么出言阻止,只是说别总买礼物,别买太多之类的话,不像母亲惯常的作风。
不过,令陶并没太放在心上,因为还有另一件事令陶更为关切——赵晗给她寄信来了。
刚到京城的时候,令陶给赵晗写了信报平安,这还是赵晗第一次给令陶来信,收到的时候,令陶惊喜不已,本来京城的生活就比她想象的沉闷许多,又没有结交什么人,让她不由得格外想念这位朋友。
赵晗的信中说,她与乔公子的婚约取消了,起因是乔公子上山采药时不慎摔了下来,腿断了,可能终身都不能行走,他不希望赵晗因同情而与他成婚,也不愿耽误赵晗,因而自己提出了取消婚约,赵父赵母让她自己决定,赵晗思量了几日,同意了解除婚约,但她说,她并不是因为瞧不起乔公子,相反,她心中敬佩乔公子,愿与他做一生的知己好友。她坦言自己对乔公子并无男女之情,本就对婚事犹豫不定,解除婚约后,反而与乔公子相处得更自在,他们现在一起修习医术,一起分享经验,也是十分愉快。
在信的最后,赵晗写道:亭亭,我近来有些明白,其实女子一生不嫁人也无不可,我热爱医术,愿意倾尽我的一生做一个好大夫。男女情爱,太易弄巧成拙,反倒成了束缚,因而不必强求,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,要研究药草,调制药方,还想为贫弱之家解决些难处,挽救生命于危难,种种心愿,已足够充实生活,别无他求。我一切都好,你远在京城,万望保重身体,近日天凉,切记添衣,另附冬令调理肠胃之食方一张,可适量饮食。
读完信后,令陶有些感慨,为姐妹能得自在而高兴,为她的勇气而钦佩,同时,她也不禁想,若是她没有喜欢的人,能否和赵晗一样,找到一件自己喜欢的事,作为立身之本,终身不嫁呢?若是不能嫁给程嵘,她会嫁给谁呢?”
出神地想了一会,竟觉瞌睡起来,渐渐趴在书桌上睡着了。
令陶做了一个梦,梦里正值春季,她独自走在一座桥上,柳绿桃红,春景宜人,周围人群熙熙攘攘,突然,她看到了桥下程嵘的身影,惊喜难当,忙提起裙摆,轻快地跑下了桥,脚步缓慢跟在他的身后,本意只想离他近一些,看得清楚一点,却不料,程嵘忽然转过了头,直直地看着她,眼神中尽是柔情,笑意温柔,慢慢朝她走了过来,令陶呆在了原地,不知该作何动作,只觉脸庞越来越热,既紧张又兴奋,喜悦将要溢于言表,又刻意隐藏,眼神躲避。直到程嵘在她面前站定,开口道:
“沈姑娘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令陶惊讶道:“等我?等我做什么?”
“自幼时一别后,我便久久不能忘怀,常常想起沈姑娘,兀自思念,听说你来到京城后,我便殷切盼望着再见你一面,今日终于见到了。”
令陶听得心中欢喜,低头含笑,可想到两人家世之差,又不禁惆怅道:“见到了,又能如何,有些感情,只能放在心里,说出来,便没有余地了,倒不如留些美好的回忆在心头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地想着,却有千百种滋味。”
程嵘语气轻柔,神情专注道:“这样想一辈子,念一辈子,何尝不是苦一辈子,我既心悦姑娘,必会想办法让你我相伴,唯有如此,可解你我二人,多年相思之苦。”
令陶瞬间感动不已,泪水夺眶而出。
转眼,她便穿上了婚服,走出了家门,程嵘在前方亲自领着她上花轿,盖头摇摆之间,能看到程嵘的脚步,缓慢沉稳,令陶有意地跟着他的节奏走路,他似有察觉,回头看了一眼,步伐未停。
进了洞房,令陶坐在床榻之上,听着外面宾客欢笑祝酒之声,心中倍觉幸福,期盼着程嵘进来掀开盖头,可是一想到此,又不免忐忑起来。
不多时,门吱呀一声,程嵘回来了。
令陶顿觉心跳加快,紧张又期待,但是他却并没有马上过来为她掀起盖头,令陶等了一会,终究是耐不住,轻声启唇问询道:“夫君?”
话落,令陶感觉到他朝自己走了过来,然后挑起了盖头,令陶就要抬头去看的时候,猛然睁开了双眼。
梦醒了。
是一个美梦呢,令陶心想。一切都消散了,唯有一丝柔情仍留在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