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十五,程士载便打算同沈于泰商议结亲一事,于是这天借公事之名,邀沈于泰下朝后一起去三贤堂喝酒。
沈于泰心中自然惊喜万分,但也不免多想一层,虽说他与丞相是同乡,但官位品级相去甚远,丞相怎会屈尊邀请他一同聚会喝酒?
不过不论丞相是出于何种目的,他去这一趟倒也不怕什么,随机应变就是。这样想着,不知不觉便到了三贤堂门前。
一进雅间,便看到程士载已经等候在内,待堂倌和小二退下后,就只剩下程沈二人。
“下官特意早出门了一刻,不想还是来晚了,真是惭愧。”
“沈员外郎不必客气,你我二人是同乡,本就该多来往,等到今日才邀你一叙,是老夫慢怠了。”
沈于泰一听此话,忙道:“丞相言重了,要说也是下官太畏惧人言,唯恐叫人误会有攀附之心,竟没能体谅丞相一片思乡之情。”
“京城之中最不缺少的就是议论,若总是把别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,岂不是作茧自缚吗。”
“丞相说得是。”
程士载提起酒杯,两人碰杯后均尽饮杯中酒,程士载又说道:“你来京城有些时日了,对京中各种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?”
沈于泰一边拎起酒壶为二人添酒,一边说道:“礼部诸事有尚书大人统领,很是条理,各司内事务下官也都有经手或查看,个中利害关系下官心中也已澄明。”
“哦?你倒说说看。”
“好比说这眼前的会试,贡举乃国家大事,而礼部又为其首,复核身份、提报考官、填榜、发榜,每一项都关系重大,不可马虎,除此之外还有翰林院阅卷,都察院监察,户部工部准备贡院,更不用说大大小小的巡逻官兵,后勤人员,所有这些繁琐的事项,原本都是为保公平,为考试顺利完成所设,然而,事多人杂,却反倒容易造成权责不明,人浮于事,各部基本都抱着宁不争功,不可出错的原则,遇事常常相互推诿,又互相忌惮,真碰上了什么麻烦,都想独善其身,却不想全国各地的举子们苦读数十年,只为此一战。谁量学子心,日夜存庙堂啊。”说着,沈于泰轻轻摇摇头,似有叹息。
程士载闻言,默默提起酒杯,敬佩道:“子岳有此为民之心,真叫我自愧不如,我敬你一杯。”接着一饮而尽。
沈于泰忙跟着敬酒,又说道:“丞相何出此言,您贵极人臣,德高望重,朝中无不敬仰,下官如何能及您万一。”
程士载却略微低头垂眼,轻笑自嘲道:“听你方才所言,‘独善其身’,真是叫我如梦初醒,自惭形秽。丞相本是一朝重臣,责任重大,而我这两年来,所作所为,细细思量,不过都是在‘独善其身’罢了,何德何能,担得起‘德高望重’四个字。”
见程士载有忧愁之相,沈于泰初时有些惊讶,不过稍微联想一番,便猜到了他是为何烦恼,于是安慰道:“两处为难,非常人所能忍,权衡得当,亦非常人所能为,这其中有多少谋算,多少得失,多少牺牲,自不必说。下官自问没有丞相大人的本事,只不过枉作兴叹,而您才是一片赤诚为家国,苦都自己咽下放在心里了,像您这样大公无私之人,若说您在独善其身,连下官也替您委屈,真要问一问天理公道何在!”
程士载仍是叹息道:“却不知会有几人真心这样想。”
“明白人自然都真心这样想。官位越高,要思虑的越多,自然难处也就越多,况且,既然形势难料,意图保全自己又有何不对,俗话说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昔日韩信忍胯下之辱,保有小命,才有后日封候拜将之时,君子忍一时以待来日,必大有可为。”
程士载闻言,又复提起酒壶,为两人添酒,说道:“子岳心胸,真是令我钦佩,眼下我正有一难处,除子岳外,无人可解,你可愿一听?”说完,直视着沈于泰的眼睛,神情严肃。
沈于泰见他如此郑重,迟疑了一瞬,然而很快便定住了心神,坚定道:“是,愿为丞相解忧。”
于是,程士载便将太后欲将长宁长公主嫁与程嵘一事缓缓道来,前因后果也讲述清楚。
听后,沈于泰明白了几分,但继而又疑惑道:“下官知晓丞相何故为此事烦忧,只是不知,下官如何能助丞相了结此事?”
“眼下嵘儿和长公主的事还没有摆到明面上来,只要能找一位儿时便与嵘儿相识的姑娘,就说是二人从小便订下了婚约,如此一来,太后便无法再提许嫁长公主一事。”
沈于泰仍是不解,于是程士载继续道:“尊夫人六年前曾去过我家的宴会,那时,你家的长女与小儿有一面之缘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