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炉炸裂后的第三日,苏清晏还被软禁在偏库的隔间里。
周明远被拘押后,丹殿主事亲自介入了调查。监炉人把丹炉碎片里的九幽玄冰草粉末和爆裂丹残渣、偏库的出入记录、周明远偷主库药材的事,全部上报给了丹殿主事。
证据链很完整:人证(周明远和主库弟子的密谈被监炉人听到)+物证(丹炉碎片里的粉末+出入记录+偷药材)+动机(前三炉失败,急于求成)+前科(偷主库药材)。
周明远百口莫辩,被关进了丹殿的禁闭室,听候发落。
但苏清晏的处境,并没有因此好转。
周明远被带走时爆出的那句话——"她是史官遗孤"——像一根刺,扎在了丹殿主事的心里。丹殿主事派人重新查验了苏清晏的血脉。
查验那日,丹殿主事亲自在场,监炉人亲手取血。
苏清晏被带到小丹房,药案上摆着一个玉碗,碗里盛着调和液。监炉人拿着小刀,在她指尖划了一下。
血珠滴进玉碗,药液翻涌起来,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。
就在这时,苏清晏的指尖在身后的药案腿上轻轻一抹——药案腿上有一道旧划痕,里面嵌着干涸的血迹,是之前某个帮工受伤时留下的。她的指尖沾了一点干涸的血屑,然后假装"手指发抖",把沾了血屑的指尖伸进玉碗里搅了一下。
干涸的血屑遇药液化开,混在她的血里。
药液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驳杂的淡红,然后停住了——没有变成淡金色。
"驳杂血脉。"监炉人皱了皱眉,"非史官后裔。"
丹殿主事盯着玉碗看了很久,最终挥了挥手:"周明远疯狗乱咬人,不必当真。但人先扣着,等事情彻底了结再说。"
苏清晏垂眸,跟着弟子回到隔间。
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刚才那一下她的手抖不是装的——是真的在抖。如果药案腿上没有那道旧划痕,如果干涸的血屑没有化开,如果监炉人再仔细一点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被软禁的日子,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。
她被关在隔间里,不许离开偏库半步。丹殿的人盯着她,她连偏库的大门都出不去。
她需要一个外力,一个能把她从偏库里捞出去的外力。
而那个外力就是她怀里的那叠纸——寒魄丹的丹方、炼制记录、试药计划,还有她偷偷记下的周明远和主库弟子密谈的内容。
这些证据,足以扳倒周明远,甚至足以动摇丹殿。
但她不能把这些证据直接交给丹殿——那是自投罗网。
她需要把证据交给丹殿的敌人。
戒律堂。
李执事和丹殿有矛盾,这是宗门里公开的秘密。戒律堂负责宗门纪律,丹殿负责炼丹医药,两个部门一直在争权夺利。如果李执事拿到了丹殿私炼禁丹的证据,他一定会借机打压丹殿。
而丹殿在被打压的情况下,就没有精力再追查她了。
问题是,她被软禁在偏库,怎么把证据送出去?
她想到了柳婉。
柳婉虽然不在偏库,但她在杂役院,有机会在宗门各处走动。而且柳婉和她有盟约——虽然脆弱,但至少在目前,柳婉不会出卖她。
但柳婉一个底层管事学徒,怎么可能直接见到李执事?
苏清晏想了很久,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柳婉的表哥赵奎,是外门弟子,引气境。赵奎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,但外门弟子认识的人比杂役多。赵奎认识戒律堂的一个低阶执事——那个执事曾经收过赵奎的贿赂,两人有过来往。
通过赵奎→低阶执事→李执事,这条渠道虽然绕,但至少能把证据送到李执事手里。
苏清晏需要联系柳婉。
她被软禁在偏库,不能出去。但偏库的帮工可以出去采买——阿福每隔两日就要出去采买一次杂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