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三**
第二年秋天,Giotto批准纲吉担任一桩遗产账务的主谈。
批准前,阿诺德把过去两年的任务记录摆满桌面:同行任务按时回报,账目无误,未擅离路线,撤离口令使用两次,均正确;有一次因对方携武器而中止交涉,也没有自作主张追人。
“中风险账务主谈。”Giotto说,“联络员同行,备用车马停在镇外。武装冲突一旦出现,文书、见证人先撤。你不负责赢,只负责把事情留在还能谈的地方。”
纲吉听完,先问:“如果对方不肯让我带走见证人呢?”
G在旁边说:“那就叫人。不会叫,才是最蠢的。”
遗产纠纷的双方是一对堂兄弟。一个拿着已故叔父留下的土地契,一个拿着十年前改过的收支簿。谁都说对方改了账,谁都把手放在离腰间更近的地方。
纲吉坐下时,掌心潮得几乎捏不住笔。
他先读文书,再问经手人;读到一笔修屋顶的费用时,他发现两份账上的日期相同,收款人却不一样。双方立刻吵起来,桌边有人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一瞬,他耳朵里的嗡声又来了。
很轻。
纲吉没有说“你想动手”,也没有去猜对方的心思。他只看见那人的靴尖越过了约定位置,看见联络员已经把文书匣往身边拢。
“停谈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却没有乱。
“文书和见证人先出去。剩下的人退回原位。今天不签,也不撕。”
有人骂他胆小。
纲吉差点就想回一句“我本来就很胆小”。可他想起任务卡上的那句话,便只是把账页压平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不拿你们的命赌一笔还没对完的账。”
联络员带见证人退到院外。备用车马没有进来,只停在能看见大门的地方。双方见彭格列没有拔枪,也没有任由谁毁掉文书,反而慢慢坐了回去。
账一直核到傍晚。
最后查出来的不是谁篡改了整本账,而是当年管账的管家挪过一笔修缮款,又用两套票据遮了过去。两个堂兄弟都不甘心,却都不愿在见证人和完整账册面前承认自己要为了半本假账见血。
调停结束时,纲吉背后全是冷汗。
回程路上,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。
“我刚才差一点想直接让他们闭嘴。”
同行联络员赶车,闻言笑了笑:“你最后让他们停下来了。”
“靠的是规矩。”纲吉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回镇后,Giotto在任务记录上写下新的授权:中风险账务主谈,可带同行联络员;遇武装冲突即撤。
G看完,只说:“能把人和账都带回来,比讲十句漂亮话有用。”
纲吉把这句话记进任务本里,没写在页脚。
那一年,收容所里最大的几个孩子开始跟纲吉学认字和算账。他们问能不能像大人那样出去做事。
纲吉想了半天,只教他们怎么写自己的名字,怎么在迷路时问路,怎么跌倒时护住头颈,怎么发现不对劲先找能负责的人。
“拳头不是第一张牌。”他说,“先知道谁能帮你,先把自己的账算清。”
纳克尔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,非要领孩子们去练跑步和翻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