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桥上的超豪华厢房内,莫楠书手握隙月剑,抬眼看向鹤吟松,躬身上前,恭敬地说道:“将军,此剑乃碧蘅将军遗物,楠书不敢私藏,愿将其奉于将军祠,以慰英灵。”
鹤吟松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一丝松动,“好。”
坐在旁边的谭别晏抚掌而笑,看向莫楠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:“鹤将军的好徒弟竟能有如此胸襟,甚好!”
“掌门谬赞,”莫楠书辞谢道,“因有将军指点,莫某才得以险胜,方才那位姑娘,亦是女中豪杰。”
“哦?”谭别晏温和地笑道:“莫小将军与她交手,感觉如何?”
莫楠书没想到他会追问到底,总觉得这个二当家话里有话,让他不知当讲不当讲,只好怯生生地瞟向身边的鹤吟松,他正低头饮酒,悠闲得很。
见他没有要拦的意思,莫楠书才开口道:“她的招式简单基础,并无特色,应是无门无派之人,可其中几下,却糅杂了天下五大宗的经典招式,很是奇怪。”
“有点长进。不过她的剑招融合自然,能将五家剑法的每一式都配合的恰到好处,绝非巧合所至。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啊。”鹤吟松意味深长地摇着酒杯说道。
谭别晏也笑得颇具深意,“可她根基不稳,挥剑毫无章法,漏洞百出,不像常年习武之人,更算不上什么天才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,她有问题?”莫楠书道,“可要弟子前去一探?”
“不,”鹤吟松盯着酒杯中的倒影,眼眸幽暗,像一潭无底的渊,“她用的是林云剑法。方才她闪避时的转身,腰腹发力,脚尖点地,是地十一式,踏风。”
“林云剑法?”莫楠书听得发懵。他习武向来看重实操,不学理论,天下百家的功法名称,他一概不知。
鹤吟松没有要多说的意思,倒是一旁的谭别晏来了兴趣,满足了他的好奇心:“三百年前的中原出了个武学奇才名叫林云,传说他游历四海,精通当时天下所有门派的武学功法,却觉得这些功法虽各有所长,打起架来却仍有不少漏洞,于是他苦心钻研十五年,集五家最厉害的剑法之长,攥为一套剑法,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,以表其才学之最。而这些被林云偷了传家宝的门派,便是当今的天下五大门派。”
“别看它里面记着的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,”谭别晏神神叨叨地说:“但它却是真正的‘万法之源’,传说天下任何一门武功,只要与它同修,不仅不会相冲,反而能相辅相成,功力那是一日千里的暴增啊!即便只学透了这一门功法,也能成为江湖上叱诧风云的存在。”
莫楠书听得入神,“竟如此厉害?”
鹤吟松破天荒地加入进来,补充道:“林家世代习武,能延续至今,靠的就是这本《林云剑法》。”
“不过这套剑法只传于林氏宗亲,贵为皇帝陛下,也只能沾着抚芸公主的光学了些皮毛。林府被抄后,这本秘籍也不知所踪。”谭别晏朝莫楠书伸出两根手指,缓缓说道:“而当今习得这剑法的理应只有两人,一是当朝皇帝,”谭别晏收回一根手指,“另一个就是碧蘅将军,林子安。”
“谭掌门,慎言。”鹤吟松严肃道。
“是在下失礼了。”谭别晏笑着打圆场道:“朝堂秘辛本就不该多提。那小姑娘既然如此讨将军关心,不如叫人请她上来喝杯茶?”
莫楠书觉得自己要被这屋内僵硬的气氛压死了,自己师父脸色沉沉,另一边的谭别晏虽然笑容满面,却总让人觉得笑里藏刀,好不容易等到机会,他巴不得现在就飞出去,“在下尚且记得那姑娘的样貌,掌门不妨再派一人,与我一同前往。”
鹤吟松将目光投向他,深沉的眼眸中看不出思绪,只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谭别晏依旧保持微笑,“如此甚好,多谢莫小将军,若见着那姑娘,就说落云山二当家谭别晏有请。”
莫楠书再行一礼,与门外候着的白衣弟子道明原委,一同离去。这样一来,厢房里便只剩下鹤吟松与谭别晏了。
谭别晏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雕花木门,轻笑一声,“将军这徒弟倒是越来越有担当了,不枉你费心教导这么多年。”
“他还差得远。”鹤吟松习惯了他人用莫楠书来向自己献媚的鬼话,随便挑了个应付的话敷衍回去。
毕竟现在比起相互吹捧,他更在乎莫楠书带回来的这柄剑。
隙月剑的剑鞘早已遗失,唯独留下这剑身,现在正孤零零地躺在他面前的木匣中,金黄色的软缎缠绕其上,倒像是一件奢华的收藏品。
银光粼粼,在鹤吟松漆黑幽暗的瞳孔中映出一抹亮色,他细细端摩着它,忽然问道:“林子安生前几乎剑不离手,将它视若姓命。他死后,尸骨与佩剑皆不知所踪,朝廷寻找多年无果,落云山是如何找到它的?“
“此剑乃浮玉仙子所托,如何得来,谭某并不知晓。”谭别晏为他将尽的酒盏重新添满,“原定的彩头,是把叫‘寒霜’的玄铁剑。但仙子闭关前却特意将它交予我,要我将那头彩换为此剑。”
“为何?”鹤吟松好奇道。
“仙子只说她游历屏水时去了趟当地有名的锦鲤观,找观中的小仙人算了一卦,小仙告诉她,此剑与今日擂台上的一位良人有缘,当物归其主。仙子归来后思忖再三,决定顺应这天意,大掌门定知此剑由来,命我这样做,定有深意。”
“屏水锦鲤观……”鹤吟松低声重复,“传闻中能窥见天命一线的仙人,也会管这等闲事?”
“她既以食人间香火为生,管得这些事也不奇怪。”谭别晏温和圆融,意有所指地说道,“不过今日此剑既奉于鹤将军之手,‘良主’之谓,看来是应在将军大人身上了。”
鹤吟松不语,只垂眸盯着匣中宝剑,思绪万千。
浮玉仙子是何等人物?落云山派的鼻祖,只手遮天的大妖,修行千载的地仙,大熙的开国元老,连皇帝都得敬她三分,若她真想卜算凶吉,自身灵觉便已近乎通玄,何须远赴屏水求卦?
再者,浮玉自诩性情之人,以她的心性与眼界,真的会仅凭一卦预言,就草草为这意义非凡的隙月剑定下归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