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云山的最高处名为瑞鹤仙,传说登上此峰,便可成仙。
山顶有一座小院,装工典雅,院外种了不少名贵的药草,被山腰紊乱的风流隔绝。
初春,人间早已冰消雪融,山花齐放,瑞鹤仙上却依旧寒雪飘飘,苍茫一片。
浮玉正在院中闭关。守在鹤唳院外的护法弟子怎么也没想到,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,独自一人穿过山腰的那道屏障。
院中设有御寒的结界,可偏偏他站在院门外面,一点没讨着好。夹杂着雨雪的风吹得人直哆嗦,铁剑握在手中如同冰块一般。
他将宽大的袖袍卷在手上御寒,一边骂骂咧咧,凭什么让他们抽到了这等差事,别的兄弟躲在里面享福,而他就只能站在大门口喝西北风?
他人绝望地看着眼前,一望无际的大雪与阴云,万籁俱寂,唯有枯瘦的树杈在风中摇摆,听着风声。
门前的小径上,有一人踏雪而来。
他定睛一看,竟是个女人。非同寻常的女人。
她白发及腰,白袍一尘不染,皮肤也是白的,几乎与周遭的飞雪融为一体。脑后却别了一根血红的发带,在风中翻舞。
“你是谁!”他抽出剑,警惕地说道。
女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,没有理睬。
他将剑对准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心口,警告道:“此乃落云山禁地,速速退下!”
女人缓缓走上前,顺着剑光,他看清了女人的脸,肤若凝脂,像是白玉雕的,深黑色的瞳孔里透不出一点活人气。
也是这时,他才注意到女人手里竟然拿着一柄剑。
一柄冰雪凝结而成的剑,晶莹剔透,正往外冒着逼人的寒气。
女人面上不显杀意,手中的剑却毫无征兆地从他面前斩下,刹那间削掉了他的脑袋。喷出的血水瞬间凝成冰珠,落在地上。
她头也不回地绕开地上的尸体,推开院门,走向院中巡逻的守卫。
寝宫内烧足了炭火,暖意融融,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。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沉香味,本该是安神的气息,此刻却透着几分污浊。
浮玉盘腿坐在榻上,墨色长发披散在后背,几缕青丝垂在胸前,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。
少女穿着淡薄的纱衣,领口松垮地敞开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肌肤在火烛的映衬下泛着晶莹的光泽,确如传闻中所言的那样,媚骨天成。
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此刻正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在上面。手腕上缠着上古玄铁铸成的锁链,另一端钉在墙壁里,周围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,与另一端的图腾一同组成锁妖大阵。
屋里一胖一瘦的两个人,早就看直了眼。
“师兄,你说她真的能被这东西压住吗?”瘦子咽了咽口水,声音发颤,目光却像是黏在了浮玉身上,“怎么说也是地仙级别的人物……她不会是装的吧?”
旁边的胖子闻言啐了口唾沫,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,“想多了你。这阵可是师尊亲自画的,能有什么问题?她现在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再说了,这链子用的可不是一般的铁,她挣不开的。”
他说着,又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两步,目光在浮玉的胸口反复游走,猥琐地笑道:“你看她现在这模样,倒像是……”
后面的瘦子被他说得心痒,也跟着往前挪,又没有师兄的胆量,唯唯诺诺地说道:“可,可她毕竟是掌门……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发现了又怎样?”胖子师兄冷笑一声,不屑地说道:“她如今一介落魄妖女,有谁会在乎?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直接杀了也太可惜,不如先便宜了我兄弟二人。”他又小声补充道:“而且我听说,跟这种修为高的妖怪双修,还能让人修为暴涨!”
话虽如此,但那瘦子还是有些顾虑。胖子见他师弟如此不成气候,也不再废话,将剑扔到他怀里,径直探手上前。
他坐到浮玉身边,一只肥硕的手试探着抚上她柔滑的脸颊,油腻地说道:“小美人一个人坐在这里,寂寞坏了吧?”
浮玉缓缓睁开眼,没有挣扎咒骂,反而温柔地笑了,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顺着他的手滑道脸上。
浮玉紧紧握住他的手,温声道:“好看吗?”
他没想到浮玉会突然醒来,先是向后猛缩一下,随后反应过来,再度露出那副猥琐的表情,他嘿嘿笑着,想要伸出另一只手时,却突然发现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
他大惊失色,张口想要向师弟求救,可下一秒,搭在他手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扼住他的喉咙,将他从床上提溜起来,出口的只有一声惨烈的呜咽。
“师兄!”一旁蠢蠢欲动的师弟迅速反应过来,举剑朝浮玉的手砍去。
房门却突然传出巨响,冰锥锋利如剑,裹挟着寒风与雪粒涌入室内,瞬间刺穿了他的脑袋,脑浆与鲜血,噗嗤一声在地上洒开。
浮玉偏头躲过溅起的血污,冰锥撩着她的鬓角擦过,钉进身后的挂画。
她向门外看去,皑皑白雪中,那一条红色的发带格外惹眼。女人站在门口,脚边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,皆被一剑封喉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女人对门内外的惨状视若无睹,她从容不迫地走进来,还贴心地将门带上,隔绝的室外风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