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说:“那就算欠。”
窗台那盆枯死植物仍在。枝条灰褐,叶片全部脱落,土面结成硬壳。自动养护标签被人为剪断,断口已有多年氧化。沈禾用探针压进土里,土层下方传来轻响。
花盆是双层的。
周野把盆搬到地上。重量使他左腕旧伤发抖。他没有让韩峤接手,只说这点力气记在欠账里。内盆取出后,夹层露出一卷防水纸和一截细滴灌管。
滴灌管一端有根级材料留下的白色粉末,另一端被反复咬出齿痕。周野用手指捻了捻。
周野说:“有人用牙拔过。手没力气。”
沈禾问:“多久以前?”
周野回答:“我只卖力气,不卖年份。”
韩峤接过管道,扫描结果显示最后一次接触发生在七天前。生物盐码损坏,无法识别。
防水纸展开,是一张手写灌溉表。
程砚通过远程显微镜检查枯根。植物死于反复缺水,时间约在十一年前。死亡以后,陆惟安仍持续更换表层土,让花盆看起来像刚刚失去照料。土里没有自动营养胶,只有碾碎的蛋壳、茶叶和少量铁锈。
程砚说:“这些东西对植物帮助有限。”
周野问:“那为什么放?”
程砚回答:“可能是他自己觉得该放。”
周野说:“终于找到一件没用的劳动。”
沈禾从枯根间取出一片薄金属。上面刻着早期根区管线编号,背面留有指甲刮痕。刮痕很浅,反复出现在同一方向,像有人在狭窄处用它计算醒来的次数。
顾闻川通过通讯看见编号,要求立即封存。他说该金属可能来自废弃授权舱的内部支架。
沈禾问:“废弃舱为什么还有人留下指甲痕?”
顾闻川回答:“无法确认是人。”
周野说:“机器一般不用指甲记日子。”
年份横跨十七年。每三天记录一次水量,数字大多稳定。每隔七十二小时,总有一格空白。空白之后的水量会略高,像植物经历短暂缺水,又得到补偿。
沈禾说:“陆惟安搬走十二年,这张表仍在更新。”
韩峤问:“谁写的?”
字迹并不统一。前五年是陆惟安,后面的数字细小、歪斜,偶尔出现长时间不用笔的人才有的颤线。最近一项就在陆惟安死亡前夜。
周野看着纸。
周野说:“树根下面那个人。”
沈禾问:“陆惟安对你说过她?”
周野回答:“他说有人没收钱,不能停。没说名字。”
房间网络早已切断,滴灌管却仍有微弱压力。韩峤沿墙寻找接口,在踢脚线后发现一条窄管。它向下穿过楼板,接入城市废弃的早期冷却支路。
顾闻川远程接通。
顾闻川说:“这条支路在劳动法元年就封闭了。”
沈禾把仍在滴水的管口对准镜头。
沈禾问:“这是封闭?”
顾闻川停顿片刻。
顾闻川说:“结构图显示封闭。现实状态需要现场确认。”
周野在旁边说:“他承认图是假的,还要先给假换个名字。”
顾闻川说:“图可能没有更新。”
沈禾问:“谁能更新?”
顾闻川回答:“根区维护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