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负责人?”沈禾问。
顾闻川说:“我。”
责任落下后,通讯双方都安静了几秒。滴灌管按固定节奏落水,三滴一组。
顾闻川承诺下午到现场。他说“承诺”时,劳动环增加了一分钟。周野听见提示音,笑了一声。
周野说:“说句话就算劳动。他们那里工价真好。”
沈禾继续检查灌溉表。水量数字看似普通,末位却只使用一、三、七、九。她把十七年的空白位置叠加,形成一组周期:七十二小时,一分钟空缺,随后恢复。
韩峤问:“是密码?”
沈禾说:“也可能是设备状态。”
周野问:“有什么设备每三天停一分钟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屋外传来脚步。社区清洁员推着旧式吸尘机上楼。他接到系统工单,要求处理住宅内可能引发过敏的霉菌。工单签发时间是两分钟前。
沈禾拦住他。
清洁员说:“不做会扣我真实时数。”
沈禾说:“这里是封存现场。”
清洁员把工单给她看。任务责任人写着陆惟安。
死人再次发出了劳动安排。
沈禾取消工单,由自己承担现场霉菌风险。系统要求她确认三次。第三次确认后,清洁员的两小时劳动配额被扣回。他站在门边,没有离开。
清洁员问:“我今天还得找一单。这个损失谁赔?”
沈禾说:“案件预算。”
系统立即提示,案件预算不支付未完成劳动。
周野从自己的账户划出五分给清洁员。
周野说:“拿去。城里最贵的就是不干。”
清洁员收下,推着机器下楼。吸尘管在台阶上碰撞,声音一层层远去。
顾闻川到达后拆开墙内支路。冷却管外壁布满新鲜冷凝水,温度只有八度。白色粉末从接口落下,粘到他手背的裂口上。
顾闻川说:“它仍与根区交换压力。”
沈禾问:“谁在另一端?”
顾闻川回答:“可能是自动维护舱,也可能是种子库。”
楼下牌局已经散了。那台生锈的家政机器人独自收拾茶杯,右臂电机卡顿,每次抬升都会洒出一点冷茶。茶水从楼梯边缘往下滴,正好与墙内冷却管的水声错开。沈禾数了两轮:机器人四次,墙内三次。两套衰老的机械各守一项无人叫停的工作。老人隔着门喊它回去充电,它仍把最后一只杯子端稳,胸前指示灯暗得只剩针尖大小。
“活体授权舱呢?”沈禾问。
顾闻川抬头。
顾闻川说:“那类设备没有灌溉需求。”
周野说:“活人有。”
顾闻川把冷却管重新封住,动作比平时慢。他要求带走灌溉表进行结构比对。沈禾拒绝,只给他扫描件。
傍晚,他们离开旧居。枯死植物仍留在窗台,枝条投在玻璃上的影子很细。城市没有为它生成修复建议。
沈禾把灌溉表折好。最末一格原本空着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湿痕。
水沿纸纤维扩散,慢慢形成明天凌晨的日期。
旁边仍是一个空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