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去他家吃饭（第2页）

这个屋子到处是陆屿的气息——颜料的味道、画纸的质感、墙上那些速写里藏的视角。每一寸都写着"这个人住在这里"。

以前我相亲的时候，总会在某个节点想问对方："你的生活长什么样？"不是你有多少钱你住多大的房子，是你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东西、你睡前最后看的那页书，是什么样。"

现在这个问题不需要问了。我站在他的生活中间。

"饭马上好！"他端着两盘东西转过身来，"你去坐，桌子——就是那张画画的桌子——我把颜料收了一角，但没收干净，你当没看见。"

餐桌就是那张巨大的原木桌。角落里果然堆着一摞画纸，被推到一边，腾出两块可以放碗的位置。那两块地方铺着两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，当临时餐垫用。

他端上来的东西是：一盘番茄炒蛋（他说这是他唯一会做的菜，因为简单），一盘凉拌黄瓜（"切的有点大，你将就"），两碗米饭——他盛饭的时候明显不太熟练，一碗多一碗少，多的那碗推到我面前。

"吃吧。"他在我对面坐下，搓了搓手，"不好吃的话你骂我，我改。"

我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。番茄的酸甜刚好，鸡蛋嫩滑。咽下去之后我说："你做饭比你妈说的放糖少，确实更好吃。"

他眼睛亮了："对吧！我就说嘛！我妈每次都放三勺糖，把番茄味都盖住了——我觉得食物应该有自己的味道，糖是用来帮忙的，不是来抢戏的——"

他忽然停住了，意识到自己在长篇大论。耳朵尖有点红。

"我话是不是太多了？"

"不多。"我低头扒了一口饭，"挺好。"

我们就这么吃着。油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桌角，蹲在旁边舔爪子。窗外天已经黑了，五环外的小区灯光零散，远处有一条高速路，车灯像流动的珠子。屋子里只有我们俩和两盘菜、两碗饭、一只猫。没有"下一步该怎么推进关系"的焦虑，没有"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"的揣测。就吃饭。

"陆屿。"

"嗯？"

"你一个人住，怕不怕？"

他嚼着一块黄瓜想了想："以前怕。刚搬进来的时候，晚上会醒，觉得太安静了。后来养了油条，好一点。再后来——每天画东西，画到很晚，困了倒头就睡，就忘了怕了。现在……习惯了。"

"那你觉得一个人好还是两个人好？"

他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我。

"我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。自由，想画到几点画到几点，不用跟任何人商量。但那天你坐在地铁口收我纸条的时候——我想的是，如果以后跟人商量也挺好的。"

我没说话。碗里的饭还剩一小半，我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夹着吃，拖延时间。

他忽然站起来，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速写本，翻到某一页，推到我面前。

"你看。我画了一张新的。"

画上是一个女生坐在一张堆满画纸的桌子前，面前是一碗米饭，筷子上夹着一块番茄炒蛋，嘴角微微翘着。旁边蹲着一只圆滚滚的虎斑猫，好像正在觊觎那盘菜。

"你什么时候画的？"

"你刚才吃饭的时候。偷偷画的。"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"你吃饭的时候表情很认真，认真到让人觉得——这盘菜被认真对待了。做饭的人看到那种表情，会特别有成就感。"

我盯着那幅画。

它跟我见过的所有"相亲记录"都不同——它不是条件清单，不是优缺点评估，不是"下一步行动计划"。它就是一张画。画的是一瞬间。一个女生在吃一盘番茄炒蛋，旁边有只猫，画面暖融融的。

"陆屿。"

"嗯？"

"你能不能把所有的画都给我看？"

"全部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