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全部。从你开始画到现在。"
他愣了一下:"那要看好几个小时。"
"我今晚没事。"
他笑了,站起来把所有速写本都搬了过来,摞成一摞,堆在我手边。
"那你别嫌弃我画得丑。"
"你画得丑的那个,你是不是也留着?"
"当然留着。丑的也是当时的自己。"
我翻开第一本。
第一页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旁边用圆圆的字写着:"今天天气很好,妈妈带我去了公园。"
那大概是六七岁的陆屿画的。
我翻了一页。又一页。
陆屿坐在对面,端着杯子喝水,偶尔看我翻到某页的时候凑过来解释一句:"这个是我高中同桌""这个是楼下便利店的大爷""这个是我当时喜欢的女生,她后来跟别人好了——那幅画我画了一周才缓过来"。
他说"我喜欢过的女生"这句话的时候很坦然,没有任何"这是我的前任数量你得记一下"的紧张感。他就是那么一说,像在介绍一幅作品的创作背景。
我翻到最后一本。封面上画着那盏灯笼。
"这是你最近的?"
"嗯。上周画的。画完第二天就去见你了。"
我看着那盏灯笼。暖黄的,安静的,藏在胡同深处。
"你把灯笼画下来了。"
"我怕我忘了。"他说,"遇到好的东西,我都会画下来。这样就算以后它不在了,我也留了一份。"
"那你以后也会画我吗?"
"已经在画了。"
他指了指刚才那幅——吃饭的女生和猫。
"但我想要更多的。"他说,"我想画你走路的样子、你生气的时候、你吃面的时候、你收到花的时候。我想画很多很多个你,直到——直到画满了这个本子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买下一个本子。"
我合上速写本,抬起头看着他。
他的脸在暖灯下面有一种很年轻的、很亮的质地。那种亮跟条件、收入、房子无关,跟年龄也无关。那种亮是一个人心里还有火的时候会发出来的光。
"你今天叫我过来,就是让我看这些的?"
"不完全是。"他说,"我叫你过来,是想跟你说一件事。"
"什么?"
他抿了抿嘴。那根翘着的头发又竖起来了,他没有去摁。
"我想跟你好好的。不是试试,是好好的。就是——我以后每一张画都想给你看。你每一顿饭我都想做给你吃。你那些没说完的话,我慢慢听。行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