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,靠着沙发腿。窗外灰蓝的天色透过玻璃灌进来,整个客厅被浸成一种安静的、湿漉漉的蓝。我没有看他读到哪里了,没有问"你觉得怎么样",没有紧张。因为写完了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种完成——他怎么评价,是我开始下一次的起点,不是这三十章的终点。
大概过了四十分钟。
他放下手机,沉默了一会儿。
"林晚姐。"
"嗯?"
"你写的每一章我都在里面。但最打动我的不是写我的那几章——是写你一个人的那些。你坐在国贸漫咖啡等苏桐,你站起来从王睿那桌走掉,你在地铁口收我的纸条。我读的时候在想——这女孩好勇敢啊。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,还是走下去了。"
"勇敢吗?"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"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害怕。"
"害怕着走下去,才是勇敢。"他把手机放下,从沙发上滑下来,坐在我旁边地板上。肩并肩靠着沙发腿,像两个在雨夜躲进同一个屋檐的人。
"你知道吗,"他说,"你写第一章的时候还在说都OK。写到这里的时候,你已经会跟甲方要求改稿的我喊我有点不高兴了。中间隔了多少个字?"
"三万多。"
"三万个字的路。你走完了。"
雨小了一点。雷声退到了很远的地方,听起来像有人在天边滚一只巨大的木桶。窗上的水痕变成了细密的珠子,外面灰蓝的天开始透出一点点薄薄的亮光。
我靠在他肩膀上。
"陆屿。"
"嗯?"
"你读完了,觉得这本书值不值得给人看?"
"值。"他说,"而且你已经在给人看了。苏桐在哭。"
我拿起手机。群里果然有一条来自苏桐的长消息,密密麻麻的,我点开看了半天。
"林晚,我从第一章哭到第十七章。不是因为你写得多好——是因为你写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。你坐在我面前说都OK的时候嘴角是僵的,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后来你在天桥上跟我说不跑也挺爽的。再后来你跟我说他说我有点不高兴。你从一个把自己缩到最小的人,长成了一个把不高兴也能说出口的人。这本书就是证明。"
方雨晴回了两条。第一条是:"苏桐你能不能别这么长,泪点刚被你念出来。"
第二条是:"林晚,我读完了。我想起我结婚前也是这么一个人瞎想。你别怕。写出来就好了。有人看就好了。"
我盯着那两条消息,鼻子有点酸。但忍住了,因为陆屿在旁边,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哭。
但他低头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,就是把我往他那边拢了拢。
"明天把书稿发给编辑。"他说,"然后我们去吃那家拉面馆。庆祝。"
"庆祝什么?"
"庆祝你说完了你想说的话。"
我想了想,说:"好。但这次我请客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。第一个读者应该被请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