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一片漆黑。
只有很远的地方,有一小片很淡的光,像天边裂开一道缝。
他想,等这架飞机落地,他们就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里了。
等苏夏醒来,她还会不会像刚才那样,抓住他不放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,他不想叫醒她。
不是不能。
是不想。
他低着头,看着她额前散落的几缕头发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。机舱里已经调暗了灯光,远处的引擎声平稳低沉,像一只很大的兽,驮着他们穿过三万英尺的黑夜。
林远想到了很多事。
想到米兰,想到里米尼,想到Faenza那个凌晨。想到苏夏说“等回国就好了”,想到沈清说“挂了吧”,想到钊哥说“他是一个特别重感情的人”。
他想,如果这架飞机永远不要降落,那该多好。
他又想,如果飞机降落了,他该以什么样的表情,去面对上海,去面对沈清,去面对,苏夏希望看到的那个“开开心心”的自己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,苏夏靠在他的肩上。
抓着他的手,很紧,很紧。
像在从三万英尺的高空,把自己的重量,一点一点,交给了他。
而他,不敢接。
也舍不得放。
这十五个小时,他从来没觉得过得如此之快。
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,上海的天灰蒙蒙的,已经是深夜。
林远和苏夏一起走出到达口。苏夏的父母已经等在外面。她妈妈穿一条淡青色的裙子,爸爸站在旁边,手背在身后,两人看到女儿出来,脸上同时浮起笑。
“叔叔阿姨好。”林远礼貌地打招呼。
“你好你好。”苏夏妈妈上下打量他,笑得很和气,“辛苦你一路上照顾我们夏夏了。”
“没有,是她照顾我。”林远说。
苏夏轻轻推了他一下:“你这个人,在长辈面前也这么客气。”
苏夏爸爸接过她手里的行李,说:“先回家吧。你奶奶一大早就起来等你。”
苏夏点点头,转身看林远。
“那我也回去啦。这几天可能不会怎么上Q。你懂的,家里一堆事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夏说,“好好享受你的重逢吧。来上海前,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
她说得很轻松。可林远听得出,那句话里藏了一点很轻很轻的东西。
林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苏夏,我答应你。等我处理好一切,我会带着一个全新的我去上海。”
苏夏笑着看着他,点点头。
“那,八月见。”
“八月见。”
她转身走向父母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。林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坐进车里,车门关上,车慢慢驶出机场。
他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上海的天,比意大利的更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