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很远,才在一条陌生的弄堂口停下来。
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上,仰起脸,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碎光。
七年。
不,十六年。
她没变。
可他老了。
那天晚上,他回到酒店。洗澡时,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。胡子已经两天没刮,额角冒出了几根白头发。他伸手拨了一下,没拔。
“老就老了吧。”他轻声说。
那天夜里,他在窗边站了很久。上海整夜不灭的灯火,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河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念念不忘的,也许早就不是苏夏了。
他忘不掉的,是那个夏天。
那个有里米尼的海、有托斯卡纳的阳光、有野向日葵、有《YoungforYou》的夏天。
那个他二十岁、苏夏二十二岁的夏天。
那个什么都还没发生,但什么都还有可能的夏天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远轻轻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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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anna合上本子,抬起头看他。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“没有然后了。”林远说。
“你就那么走了?”
“不走的话,我该过去吗?”林远笑了一下,“她都成家了。我过去,她能说什么?我又能说什么?”
Joanna没说话。
“所以,你还是没放下。”她说。
“放下了。”林远说。
他停了一下,又说:“至少在那天之后,我放下了。”
“你放下了什么?”
“我放下了‘我还没有和她好好告别’这个执念。”林远说,“其实我们早就告别过了。她用那么多方式告诉过我。只是那时候我太笨,没听懂。”
Joanna低下头,翻着手里的笔记本。纸张的边角已经有些卷起。
“那向日葵花海呢?”她忽然问,“你后来去看过吗?”
林远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去那里,总要有个理由。”他说,“我没有。”
Joanna拿出手机,划亮屏幕。
“林先生,如果不介意的话,我加你一个微信。”
“上周不是加过了吗?”林远说。
“那是工作微信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这次,是我私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