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"她的声音发抖。
"去年秋考那日我在杂役院后墙倒垃圾,亲眼看见你表哥把一张银票塞进考官袖里。"苏清晏的语气依旧平淡,"那银票是三百两面额的,你表哥塞进去的时候,考官还掂了掂,笑着点了点头。管事,你想想,如果这件事被戒律堂知道了,你表哥会怎么样?你作为推荐人,又会怎么样?"
柳婉的手从衣角上松开,指尖泛白——她刚才一直攥着衣角,指节都捏白了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看着苏清晏,眼神里有恐惧,有愤怒,还有一丝认命的苦涩。
"你威胁我?"柳婉的声音很轻。
"不是威胁。"苏清晏说,"是合作。你帮我,我帮你。你不帮我,我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——但你想想,丹殿如果知道我死了,他们会不会找一个替罪羊?到时候,第一个被推出来的,就是推荐我进去的你。"
柳婉沉默了很久。
院子里的风刮过,吹得墙角的药草沙沙作响。
"好。"柳婉终于吐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,"我帮你。但你记住,如果你敢骗我,我不会让你好过。"
"彼此彼此。"苏清晏微微颔首。
两个人达成了一份脆弱的盟约。没有誓言,没有信物,只有利益和恐惧。
柳婉转身走了,脚步有些踉跄。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苏清晏一眼,眼神复杂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,转身走了。
苏清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才收回目光。她知道柳婉随时可能反水。但她需要这枚棋子——哪怕只是暂时的。在丹殿偏库里,她需要一个能在外面给她传递消息的人。柳婉,就是最好的人选。
回到小屋,苏清晏闩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戒律堂的搜查过去了。残简玉坠安全了。柳婉这枚棋子,也暂时握在了手里。
但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明日,她就要进入丹殿偏库。
那里是周明远的地盘。是寒魄丹的炼制之地。也是她的生死局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面容。那张脸已经很模糊了,像隔着一层雾。她努力想看清楚,却怎么也看不清。她记得父亲的声音,记得父亲教她认字时的样子,但那张脸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她怕。
但她不能退,也已经退无可退了。
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苏清晏从枕下摸出一片枯叶——不是传信的那片,是她从院外捡的,用来提醒自己。那片枯叶已经被她摩挲得边缘发毛,像她这三年的日子。
她把枯叶放在掌心,指尖轻轻摩挲。
黑暗里,她的眼睛睁着,看着头顶的房梁。房梁上结着蛛网,一只蜘蛛在网上爬来爬去,像她一样,在织一张网,也在等一个猎物。
明日,丹殿偏库。
她会活着回来的。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