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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(第1页)

晏辞把香囊系在了腰间。然后从暗格里摸出药瓶,倒了两粒,干咽下去。苦味在舌根炸开,他皱了皱眉,端起云溪早就搁在桌角的温水灌了两口,把苦味往下冲。“公子,您真戴啊?”云溪端着药炉从外头进来,看见他腰间的香囊,犹豫了一下。“嗯。”“可您昨天还说……”“说了什么?”晏辞站起来,理了理衣襟,“说我怕他闻出来?那也比让他闻出药味强。”云溪抿了抿嘴,没再说什么。她把药炉放下,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袍,抖了抖,披在晏辞肩上。袍子薄,但晏辞也没有更厚的了。他这两年在国子监,俸禄只够买药,衣裳能补就补,入冬连件像样的夹袄都没添过。“走吧。”……御书房里地龙烧得正旺,进门就是一股热浪扑过来。晏辞站在门口行了礼,谢临渊坐在龙案后头,抬头扫了他一眼。就一眼,然后继续批折子。晏辞照旧跪坐到那张矮榻上,开始研墨。太平了一阵子。墨锭在端砚上转着圈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晏辞低着头,手腕匀速地转,心里却在数自己还能撑多久。不是墨撑不住,是他的腿——刚才一进这间殿,那股冷松沉水香就往鼻子里钻。不是刻意的威压,是谢临渊待在这间殿太久了,连墙壁和地砖都吸饱了他的味道。这种环境对坤泽是天生的消耗。他后颈那块腺体又开始酸了,像被人用指节抵着,不轻不重地顶着。风从半开的窗棂灌进来,带进来一股雨前的湿土味儿。谢临渊的笔停了。晏辞手里的墨锭也跟着顿了一下。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停——是因为谢临渊停了,还是因为有什么不对。他低着头,余光扫过去,看见谢临渊搁下了笔。然后他听见谢临渊吸了一下鼻子。声音很轻。轻得像是无意的。但晏辞的手指一下子就凉了。“什么味儿。”谢临渊的声音不高。不高,但没尾音——他的句子平时总会带一点上扬或下沉的调,这会儿什么都没有。平的。平的才可怕。晏辞的后背绷紧了。他听见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音,一步一步,不快不慢,往他这边来。谢临渊走到他面前,停住了。玄色的龙袍下摆刚好在他视线边缘,纹丝不动。晏辞低着头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松香——不是信香,就是袍子上熏的寻常香料,但浓得让人喘不上气。然后谢临渊弯下腰了。晏辞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能感觉到那片阴影罩下来,谢临渊的脸凑近了他的领口。近得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然后又是一声吸气——这次很慢,很重。谢临渊在嗅他身上的味道,像野兽在分辨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的气味。谢临渊直起身。晏辞没敢抬头。但他从声音里听出了全部的答案。那个男人把什么东西咬碎了——是牙关。然后是一种极低的、从喉咙深处往外挤的笑。“薄荷,沉香。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每个字都像从冰面上刮过来的。“哪来的?”晏辞的喉咙发紧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干得不成样子:“同窗……苏慕言送的香囊。”“苏慕言。”谢临渊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。很慢,像是在嚼一个人的名字,嚼完了再咽下去,咽下去之后胃里翻了一下。然后他的手就动了。晏辞只觉得腰间一紧——谢临渊一把扯下那个香囊。不是解,是扯。系绳断了的声响很细微,像一根针崩了。锦缎在谢临渊的手心里被攥得变了形,里面的草药被挤出了茎叶断裂的脆响。“陛——!”晏辞伸手想去抢。手伸到一半,撞上了谢临渊的眼睛。那种眼神他见过。在两年前的东宫,每次有侍卫跟他多说两句话,每次有同僚在廊下跟他多站了一会儿,谢临渊就是这个样子。黑眼珠里像在翻沸水,滚烫的,暴戾的,但外头裹了一层冰。他不说话,也不砸东西,就是看你——用那种“你是我的,别人碰一下都不行”的眼神看着你。然后那股冷松气息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了。不是殿里原本残留的那种。是活的。是从谢临渊身上往外炸的。冷松沉水香在瞬间浓了十倍,像是一只手突然攥住了晏辞的后颈,把他的腺体死死按住。晏辞的膝盖直接软了。不是跪,是软。两条腿像被抽掉了骨头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栽。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,先是一层,然后是一层又一层的,衣服很快黏在了背上。后颈的腺体在突突地跳,跳得疼——那种疼不是被人打的疼,是从里面往外胀的疼,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块薄薄的皮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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