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品乾元对坤泽的威压,是天生的压制。哪怕他吃了药,哪怕药效还在,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挡不住。他的肩膀开始抖,不受控制地抖。手指攥成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印子也没感觉到疼。他想撑住,想站起来,想——他什么都想不了。脑子里全是空白,只剩下一件事:那个人在生气。不是因为香囊。是因为他的味道沾在了别人身上。或者说,别人的味道沾在了他身上。对谢临渊来说,这两件事是一样的。膝盖磕在金砖上的时候,发出一声闷响。疼。膝盖骨直接怼在硬砖上,那股疼顺着大腿往上窜,晏辞倒吸了一口气。这口凉气进到肺里,刺得他咳了两声——不是真的咳,是身体被威压逼得呼吸乱了的咳。“谁让你收别人的东西?”谢临渊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。晏辞低着头,余光里只能看见那双玄色的靴子。靴子纹丝不动地踩在他面前。没有往后退,也没有往前走。就是在那里,刚好让他看见,让他知道——你在跪,朕在站。你在低头,朕在俯视。你的香囊在朕手里,捏成了渣。你跟别人的一点接触,朕都能掐死在手心里。晏辞忽然想起云溪昨晚跟他说的话。公子,您跟皇上硬碰是碰不过的。那人是个疯子,对您尤其疯。他抬起头。动作很慢,脖子像生了锈的铁栓,每往上一寸都费劲。先是看见了谢临渊的下颌——绷得很紧,牙关咬合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跳。然后是嘴唇,抿成了一条线,唇色发白。然后是眼睛。他看见了风暴。可他也在风暴底下看见了别的东西。谢临渊在等。他在等晏辞服软。等晏辞给他一个台阶。等晏辞说一句软话,哪怕只有三个字、两个字,哪怕是假的。晏辞伸出手,拽住了谢临渊的衣袍下摆。玄色的缎面,比他想象中的凉。他攥了一下,没攥稳,又加了另一只手。两只手把那块袍角死死攥住,攥得指节都白了。“别生气了。”声音很小。小得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。不是刻意压低的,是被威压逼的。嗓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着,每吐一个字都要跟那股压力较劲。“下次……下次不会再带了。”谢临渊没动。一息。两息。那股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冷松气息开始往回收了。像退潮一样,一层一层地从他肩膀、脊椎、后颈上退下去。不是一下子撤干净,而是慢慢地、不情不愿地往回收——像是收回去之前还要在他身上多留一会儿。晏辞的肩膀一下子垮了。刚才硬撑着对抗威压的那口气全泄了,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,手心也在出虚汗。膝盖还在疼,但他顾不上。谢临渊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人。那张被黄粉盖着的脸仰起来,眼尾泛了红——不是哭。是被威压逼出来的。他的信香对坤泽的压制力太强了,强到普通人都扛不住,何况是晏辞这副身子。可是晏辞没逃。他跪在这里,用两只手拽着自己的衣角,像拽着水面上最后一块浮木。谢临渊心里的火一下子灭了大半。“起来。”晏辞没动。不是不想动。腿还在抖,撑不住。谢临渊叹了口气。他弯下腰,右手攥住晏辞的胳膊——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袍子,他能摸到手臂上的骨头。太细了。他一把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。晏辞踉跄了一下。腿不听使唤,整个人往前栽,额头撞在了谢临渊的胸口。龙袍上绣的云纹硌着他的额头,又冷又硬。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冷松沉水香——不是威压,就是谢临渊本人的味道。凉的,硬的,但贴上去之后,被体温烘着的那一层是温的。谢临渊没松手。他就这么攥着晏辞的胳膊,让他靠着。也不催他,也不说话。殿里只有地龙烧出的细微噼啪声。谁都没注意到,御案边上那个被捏瘪的香囊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谢临渊的指缝里滑了下去,无声无息地滚到了角落里。偏执占有谢临渊攥着晏辞的胳膊,没松。晏辞靠在他胸口,额头顶着那团冷冰冰的云纹,喘了好一阵。那股被威压逼出来的窒息感慢慢褪了,腿也不抖了,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乱着——不是快了,是乱了,东一下西一下的,像被什么东西搅过。他往后挪了半寸,想拉开点距离。谢临渊的手臂本能地一收,又把他扯了回去。力量不大,但很明确:没让你动。晏辞不动了。他其实也没力气动了。刚才那阵威压几乎把最后一点体力都抽干了,现在站着都是靠谢临渊的手托着。他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——不对劲。太快了,不是因为惊吓,是那两颗药。刚才威压一逼,药效被提前耗掉大半,残存的毒性开始往经脉里渗,后颈的那块腺体又开始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