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了解谢临渊。那个人一旦盯上什么事,就不会轻易放手。今天只是试探,明天可能就是更直接的逼问。后天呢?大后天呢?下次还能躲过去吗?晏辞闭上眼睛,将脸埋进枕头里。他必须想办法了。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着谢临渊一步步逼近。可退路在哪里?京城是待不下去了。离开京城?那晏家怎么办?云溪怎么办?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烈性抑制药的药效上来之后,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,整个人都像被冻僵了一样。他蜷缩在榻上,将被子拉过来。眼皮越来越沉重。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,他在脑海中反复告诉自己——暂时安全了。至少今天,他还守住了这个秘密。宣示主权晏辞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。他醒来的时候,帐内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余几缕青烟。身体倒是比昨天好多了——烈性抑制药起了作用,后颈的腺体不再发烫,那股信香也被重新压了回去。但全身的肌肉酸痛,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。那是马匹颠簸和坤泽本能反噬留下的后遗症。"公子,您醒了?"云溪听到动静,掀开帐帘走了进来。她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衣物,看到晏辞坐起身来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:"您昨天可吓死我了,太医说您受了惊吓,奴婢守了您一夜。""我没事。"晏辞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"现在什么时辰了?""已经过了午时了。"云溪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案几上,"陛下传旨,说您身子不适,今天的秋猎不用去了,让您在营帐里好好休息。"晏辞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掀开被子,穿上衣服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自己脸色依然苍白,但比起昨天那种濒死的虚弱,已经好了很多。他伸手摸了摸后颈——腺体已经不烫了,但那种微微凸起的触感还在。他连忙将衣领拉高了些,遮得严严实实。"云溪。"他忽然开口,"抑制药还有多少?"云溪愣了一下:"就剩三颗了。公子,您……您昨天又吃了?""嗯。"云溪的脸色变了:"公子,那药不能多吃啊,您上次都说——""我知道。"晏辞打断了她,"先去准备热水吧,我要洗漱。"云溪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出去了。晏辞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。抑制药只剩三颗了。那种暗红色的药丸,每一颗都像催命符——吃下去能活三天,不吃的话,信香随时可能失控。三颗,最多管九天。九天之后呢?他把药瓶攥在手心,瓶身冰凉。云溪端着热水进来了,他把药瓶重新藏进袖中。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漠的样子——这大概是这些年他练得最熟的功夫:不管心里多慌,脸上都可以不动声色。……晚宴在猎场中央的大帐内举行。谢临渊坐在主位上,下方两侧分别坐着随行的文武百官。觥筹交错间,众人谈笑风生,只有少数人注意到,帝王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大帐入口处。"陛下,晏御史到了。"侍卫低声禀报。谢临渊的目光瞬间亮了一下。晏辞掀开帐帘走了进来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儒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腰间那枚白玉连环被红丝绦系着,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。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,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。"臣参见陛下。"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"起来。"谢临渊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,"身子可好些了?""多谢陛下关心,臣已无大碍。"晏辞说完,便准备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。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,与一众低级官员同席。"晏辞。"谢临渊忽然开口。晏辞的脚步微微一顿。"你坐这里。"谢临渊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。大帐内忽然安静了下来。所有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位置上——那是帝王身侧的座位,紧挨着龙案。这个位置,在皇家宴席上,从来都是留给后宫君后或一品重臣的。晏辞一个国子监的七品御史,坐这个位置,属于逾矩。"陛下……"晏辞犹豫了一瞬,"臣的位置在那边——""朕说,坐这里。"谢临渊的语气不容置疑。晏辞沉默了一瞬,最终走了过去,在谢临渊身侧的位置上坐下。他刚一落座,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。有惊讶,有忮忌,有猜疑,更多的是不解。一个国子监的御史,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?谢临渊似乎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。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晏辞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