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。他是帝王,不该被任何东西牵着鼻子走。可那缕香气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住了他身体深处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。他揉了揉眉心,把那股燥意压了下去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——先查清楚再说。回到皇宫后,谢临渊没有立刻去御书房,而是径直去了乾清宫。殿内光线昏暗,只有龙案上的烛台燃着两支蜡烛。谢临渊挥退了所有侍从,独自坐在龙案后,沉默了很久。"影一。"他坐在龙案后,声音低沉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,单膝跪地:"属下在。""去查一件事。"谢临渊的语气平静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"查晏辞十五岁那年,在晏家内宅到底生过什么大病。"影一微微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"十五岁?""不错。"谢临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,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,"朕记得,晏辞十五岁之前,身体一向康健,从未有过什么病症。他小时候在东宫伴读,冬练三九夏练三伏,从没请过一次病假。可十五岁那年之后,他就变得孱弱多病,还多了心疾的名头。"影一低头:"属下明白了。""掘地三尺,给朕查清楚。"谢临渊的声音冷了几分,眼神也沉了下去,"当年晏家内宅发生过什么,请过哪些大夫,开过什么药方,晏辞的病到底是什么病,为何从那之后身体就变得孱弱——朕要所有细节,一个都不许漏。""属下遵命。"影一的身影消失在殿内。谢临渊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再次浮现秋猎那天的画面——晏辞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,后颈发烫,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。清冷中带着甜腻,像冬日里落了雪的白梅。那种香气他到现在都没忘。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龙案上那摞太医署的册子上。他拿起朱笔,批了两行字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,索性搁了笔。"来人。"他唤了一声,"去太医署,把晏辞历年来的问诊记录都调来。"小太监应声去了。不多时,抱着一摞薄薄的册子回来了。谢临渊翻了翻。册子上记录的都很简略——"景和十八年,晏御史心疾复发,请假三日。""景和十九年,晏御史面色苍白,太医署诊为气血两虚。""景和二十年,晏辞辞东宫伴读之职,称心疾加重。"全是"心疾"。谢临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十年来每次请假都是"心疾",每次问诊都是"气血两虚"。太整齐了,整齐得像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心疾是什么病?胸闷气短、心悸乏力——可是后颈发烫算什么心疾?身体战栗算什么心疾?信香溢出又算什么心疾?这跟心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摔,靠进椅背里。太医署的记录,要么被人动过手脚,要么从根上就是假的。除非,晏辞得的根本不是心疾。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。从秋猎那晚第一次闻到那股异香,它就扎进了脑子里。查了这十年来的太医署记录,看了这些滴水不漏却满是破绽的病案,它已经从怀疑变成了笃定。晏辞在藏。藏了十年。"影一。"黑影再度现身。"你刚才说黑市有个姓陈的大夫,不挂牌,专做不能见光的事。"谢临渊的手指敲了敲扶手,"继续查。查清楚他什么时候开始给晏辞看诊,用过什么方子,尤其是——有没有一种方子,能封住脉象。""封住脉象?"影一微微抬头。"对。"谢临渊的声音冷了下来,"封住一个人天生的脉象。"影一顿了顿:"属下明白了。若是真有这样的方子,黑市上必然有人知道。属下这就去查。""还有一件事。"谢临渊站起身,走到影一面前,"查晏明轩。""晏家大公子?""对。"谢临渊的目光沉了下去,"晏辞在晏家的日子,怕是没那么太平。一个庶出的兄长,眼看着嫡子占着家主之位,会甘心?去查晏明轩这些年做过什么,尤其是——他知不知道晏辞在藏什么。""是。"影一退下。谢临渊站在空荡荡的殿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案边缘。不知道为什么,想到晏明轩这个名字,他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——不,是杀意。他向来不喜欢这个人。当年在东宫时见过几面,晏明轩看晏辞的眼神,总让他不舒服。那种眼神,像是在打量一件迟早会到手的物件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秋夜的风灌进来。远处的京城笼罩在沉沉夜幕里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