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桌边一段松开的线,在指尖绕了半圈,又放开。
“他去世以后,我在英国重新安顿。露西留在一位亲戚家,由默里太太继续照顾。我以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九天以前。”
比我们所知道的更早。
“我先带她住在伦敦。”她继续说,“原本打算请格兰特过去。我甚至写好了信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旅店的女主人问,这是谁家的孩子。”
她讲到这里,语气忽然平静下来。
“我告诉她,是我的女儿。”
我等着。
“当天晚上,她说我们订的房间要让给一位常客。她替我们找到了另一个住处,在后街,屋里很暗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“露西问我,是不是她在楼梯上说话太响。我说不是。”
我没有插话。
“我知道这不是格兰特的错。可等我又拿起那封信,便开始想……如果他打开门,看见她,脸上的神情也变了,我该怎么办?”
她的声音终于不稳了。
“他可以后来再解释,可以说他只是没有准备好。但露西会看见。”
我想起芒罗先生站在那间新布置的卧室里,手里握着那件小外套的样子。
我也想起楼上那个孩子,询问自己吃饭时是否能够摘下面具。
“所以您租了这里。”
“这里离家近。我每天都能过来,也不用让露西住在陌生人来来往往的地方。”
“面具呢?”
她看向桌上那张黄白色的脸。
“她很想看外面。那扇窗正对着道路。我不想让别人先去告诉格兰特。”
她的手抬起来,似乎想碰它,最后却停在半途。
“我告诉自己,只要几天。”
楼上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
默里太太在与孩子说话。露西回答了什么,声音听不清楚。
芒罗太太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刚才她问要不要一直戴着,我才知道,她已经在考虑以后怎样吃饭了。”
***
那两只箱子的去向,也终于有了解释。
星期四,有一艘船将前往美国。船上有与默里太太相识的人,能够在旅途中给予照应。芒罗太太询问了送行李到南安普敦的价钱,也作了必要的准备。
她打算在那以前告诉丈夫。
如果事情变得无法收拾,她就带露西离开。
“是您和孩子一起走?”我问。
“当然。”
她几乎没有考虑。
“我不会再把她送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