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令十字路上的商店已经开门。
书商把一摞书搬到窗前,最上面那本歪着,像是正在对自己的售价表示不满。一辆运煤的车停在路边,马从鼻孔里喷出白气,车夫则与一位不愿挪开手推车的男人交换着对彼此职业的看法。
哈利沿途看得很仔细。
他今天特意戴了帽子。帽檐压住额前乱发,出门时还曾对着镜子调整过一次。
韦伯女士在一间极不起眼的小店门前等我们。
至少,我最初以为那是一间小店。
待她向旁边让开,我才看见门上那块旧招牌。一口坩埚画在上面,颜色已经斑驳,边缘黑得像真被熏过许多年。
破釜酒吧。
我曾不止一次走过这段街道,却不记得见过它。
福尔摩斯站住,先看招牌,再看左右两边的店面。
“它一直在这里?”
“比您一直在的那些地方还要久。”韦伯女士说。
“有趣。”
“您可以吃过东西以后再量墙。”
她显然已经有了与我朋友相处的经验。
门一开,一股温热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:木柴、烤面包、潮湿外套,以及某种甜得有些过分的酒。
里面比门面显得宽敞,却并不明亮。
横梁低低地压在头顶,墙边立着几张磨亮的长椅。一个戴紫色软帽的老人正对着报纸生气;使我吃惊的是,报纸上的一位小个子男人也在对他生气,两人隔着印刷出来的边框,互不相让地挥手。
哈利停在门边。
我看见他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壁炉突然腾起一片绿色的火焰。
孩子抓住了我的袖子。
一个披着旅行斗篷的女人从火里跨出来,左手提着箱子,右手紧紧攥着帽子。她落地时打了个趔趄,一只鞋里倒出少许灰。
酒吧里没有人尖叫。
老板递过去一把刷子。
女人接过来,十分熟练地掸起衣摆,仿佛刚才不过是下了一辆特别脏的公共马车。
“飞路粉。”韦伯女士低声告诉哈利。
“她刚才在别的地方?”
“是。”
“很远?”
“可以很远。”
哈利看着壁炉,手指仍攥着我的袖口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松开。
“那她的箱子也到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
孩子点点头。
在一个八岁旅行者看来,这显然是交通工具应当具备、而某些普通铁路还不能完全保证的优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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