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第一道痕从肩胛往下走,细如发丝。
黑气缓慢从缝隙里渗出来,丝丝缕缕往上飘散。
鲜血缓慢地安静像瓷瓶里漏出的陈茶,顺着裂痕淌下来。
祁无忧低着头,小口小口地喝汤,睫毛垂着,看不清神色。
知青在窗外看着这一切,手贴在玻璃上。
她想进去,想喊一声,不知道要喊什么,但是就想喊一声。
可嘴张不开,手也穿不过那层玻璃。
梧桐叶还在落。
一道,又一道,那层釉面还在裂。
画面还在跳。
一间昏暗的走廊,尽头是两扇紧闭的房门,知青站在另一端昏暗的尽头上。
姚鱼站在对面中间,身影被壁灯拉得很长。
她先转向左边,抬手,指尖快要碰到门板时顿住了。
停了几秒,又慢慢放下,转身朝右边走。
同样抬起手,同样停在半空,指节微微蜷了一下,才终于贴上去。
手掌平放在门板上,隔着那层薄薄的木头,一动不动,好像能摸到里面那个人的体温。
屋里没有声音,走廊也没有声音。
知青好想张口说敲门啊,可是似乎被什么力量阻挡,一团棉花堵在喉口,差一点要吐出的时候又狠狠的压回去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那个中年女人就那么站着,左手的余温还留在左边那扇门上,右手又贪恋着右边这一扇。
最后,两边都放下了。
像个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的影子,退后一步,站在两扇门的正中间。
画面变成碎片在空中转,一片一片,最后每一片里都站着一个人,伸着手,够着什么东西。
柏生伸手,隔着衣柜门板。
祁豫伸手,隔着那层釉面。
姚鱼伸手,隔着两扇门。
知青伸手,隔着玻璃,隔着副本,隔着生与死。
没有一个人够得着。
知青漂浮在所有碎片的中央,看着这一切,忽然放下了那只想要突破的手。
那个17岁的少女…
明白了。
明白了什么叫无痛症。
明白了不是感觉不到痛。
明白了是所有人都在伸手,她也伸手,可她什么都摸不到。
明白了别人至少能碰到门板、碰到玻璃、碰到彼此的温度。
明白了她连那个都碰不到。
她站在所有够不着的人中间,是最够不着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