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11 章（第1页）

进入初三下学期，提高班的人反而多了起来。

开始是三十来个，后来变成四十几个。有些是各个班主任硬塞进来的，有些是家长直接找到学校，说“都是初三，凭什么他们加课，我们就要回去睡觉”。校长接电话接烦了，索性把晚自习一并开放，各科老师轮流坐班。教室从实验室搬到三楼的大会议室，课桌不够，就拿方凳凑。人一多，反而不像“提高班”了，像一口烧了开水的锅，表面看着热闹，其实里面啥也没有。

最终，提高班在办到第六周时停了。县教育局来了个电话，说有人反映学校搞“尖子班”，影响教育公平。校长没争辩，把门一锁，通知各班回原教室晚自习。

那个保送江州卫校的名额，后来给了一个叫何小玉的女生。王老师班上的。赵斌不会去打听，但赵源杰多少觉得有点惋惜，要知道农转非在那个年代是真的值钱！赵源杰嘀咕：“那名额，你要是不放，轮不到她。”赵斌说：“那不是让不让的事。我不去，自然有人去。”赵源杰听了，不再说话。

毕业考是在五月底。题容易，考完出来，赵斌和赵源杰对了一遍答案，都没问“怎么样？”，都只说“就那样”。几天后，那些不参加升学考试的学生开始陆续离校。有人把课桌里的书全卖了，有人拎着被子往校门口走。走廊里突然空了一大片，就像戏台上演出还没完毕，台下观众已然散场一般。

那天下午，赵源杰从食堂打水回教室，刚走到楼梯口，被两个女生拦住了。

两个都是隔壁班的。一个高些，扎马尾，脸有点红；另一个矮些，手里抱着个红色小相册，一直把脸藏在相册后面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两个人在台阶下站了半天，推来推去。最后马尾女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，说：“同学，你能不能……帮我叫一下赵斌？”

赵源杰一看她俩那样子，心里就乐了。他故意把搪瓷缸往怀里一抱，说：“你找赵斌？你们这是？”

“我们……隔壁班的。”马尾女生脸更红了，“就让他出来一下。两三分钟。”

“等着。”赵源杰憋着笑，三步并两步跑进教室。到了赵斌跟前，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，说：“斌斌，外头两个女生找你。”

赵斌正低头抄政治错题，没抬头：“谁？”

“隔壁班的。名字我叫不上来。还抱着个红本子。”赵源杰贴着他耳朵，声音更低了，“你快点，人家在楼梯口等着呢。”

赵斌笔尖一停。他慢慢抬起头，目光从教室门缝里往外扫了一眼，果然看见两个身影在楼梯口晃。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上走，一直红到耳根。

赵斌于是把笔放下，整了整衣领，像要上刑场似的往外走。赵源杰跟在后头，假装去窗边倒水，眼睛却一直瞟着门口。

赵斌出了教室。那矮个女生一见他，把红相册往马尾女生手上一塞，自己往后躲了半步。马尾女生也脸红得厉害，把相册递过来，说：“赵斌，我们……想让你给留个言。……我们下午就回去了。”

赵斌接过相册。他的手在抖，抖得相册边角轻轻打颤。他一只手接笔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大腿外侧，像要把那阵抖按下去。两个女生也不敢看他，一会儿看墙，一会儿看地，谁也不说话。赵源杰在窗边竖着耳朵，肩膀憋得直抽。

“写什么？”赵斌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写句祝福就行。”马尾女生小声说。

赵斌忽然想起那片叶子书签，想起“见字如面，江源同天”。但那句话已经给过一个人了，不能再给第二遍。他闭了一下眼，再睁开，一笔一画写下：

怀瑾持光，一路芳华。

写完，他把笔递还，相册往那女生手里一搁，低着头说了声：“好了。”然后转身就要走。结果动作幅度太大，一下跟背后偷看的赵源杰撞了个满怀。

赵斌臊得不行，一把推开赵源杰，紧走几步回了教室，然后一屁股坐回座位上，继续抄错题。赵源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笑得不行：“怀瑾持光，一路芳华——斌斌，你这不是给人家留言，是给人家写迎亲书吧。”赵斌一脚踹过去：“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