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方晞坐回金光红幔的辇车,内心久久不平。
适才北梁皇帝说的是什么意思?守卫不放行,恭王一个废人,守卫为何要听他调令?莫非……
方晞回想起余光窥见的恭王府一角,时下正值深秋,恰是万物凋敝的时节,她一路走来只有赤红与金黄作缀,可这修给废太子的恭王府,粉花娇妍、紫花贵气、白花纯美……可谓是目不暇接,异彩纷呈。
难道梁帝不曾厌恶恭王,只是做了一场戏?
但这样一来,谁人不知恭王还有圣眷在身?
方晞眼前突然闪过梁帝那串黑沉的佛珠。罢了,能收拢权势、以弱胜强的帝王,怎么可能被她轻易看透?
王都到乌山的路不好走,山高地陡,纵使梁帝令人修缮了一条宽敞平整的道路,方晞还是被七拐八拐弄得有些头晕。
好在头晕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,她面色如常,等待半山腰的守卫通传。
恭王府的守卫见到齐国辇车,果然拒不放行,领路的北梁内监颤巍巍下了马车,走到守卫前。
那守卫冷硬的姿态霎乎变了,抱拳称了一声“夏公公”。
夏公公年逾不惑,苍老得厉害,精神头倒是十足。
“咱家奉陛下口谕,劳烦禀报王爷,这也是李娘娘的意思。”
没过多久,那侍卫快步跑回来,扶剑拱手:“王妃娘娘、夏公公久等,王爷有请。”
仪仗浩浩荡荡地进了山,半山腰是个山水成趣的庄子,再往上走,云遮雾绕处,得以窥见半隐半现的“恭王府”牌匾。
朱红的字迹苍劲刚直,铺在檀黑的匾上,偶有一线天光穿过云雾,为那红字洒染金光,不像来了帝王子嗣的府邸,倒像进了脱离凡尘的道观庙宇。
然而甫一进到里面,方晞便不这么觉得了。
谁家道观会假山流水、琼楼玉宇地修筑?道家讲究清净自然,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莫说渴望脱离世俗,更像是还想在俗世享受个千百年为好。
府中出奇的静,少见丫鬟婆子走动,就算有那么一两个,也是脚步如风、无声无息。
方晞忽然感到瘆得慌。
夏公公显然不是头一次来,轻车熟路领她穿过九曲回廊,边走边介绍:“陛下给王爷修这宅子的时候,考虑到了四时有四时的景致,王妃娘娘现在看见的是秋景。”
方晞放眼望去,满园的金菊,掺杂几盆粉的红的白的,入目解了她心上的两份忧惧,颔首道:“园子可有名号?”
夏公公见她满意,眼角笑出了褶子,“有、有,咱们王爷给它取了个名,叫‘金华园’。”
金华、惊华,方晞不禁想起坊间传言,这恭王曾是北梁太子,少年天才,文武盖世,不知“金华”二字,是他得意时想的,还是失意时?
方晞饶有趣味地打量一眼园子,笑吟吟问道:“不知‘金华园’,是王爷何时取的?”
“这,”夏公公在王庭伺候了近三十年,怎能看不出恭王妃的恶趣味?他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躬身道:“回娘娘的话,这是王爷年少时取的。”
果然。
方晞恍然大悟般“喔”了一声,又问:“其他园子呢?你说四时之景,另三个时节陛下安排了王爷看什么?”
“除了秋时赏菊,陛下还命人修建了桃园、荷花池,至于冬日最好赏的寒梅,陛下特地栽在了王爷的寝殿外。”
方晞挑了挑眉,“这三处没名字?”
夏公公哭丧着脸讨饶:“您就别作弄奴才了,王爷兴许是没想好。”
一行人不紧不慢穿过一道拱门,白墙黑瓦静默,一侧几株光秃秃的矮树岿然不动。
夏公公停下脚步,朝她比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“娘娘恕罪,王爷如今不待见奴才,剩下的路,有劳娘娘独自走一程了。”
方晞心中苦笑,他不待见你,绝对也不待见我。
一个受了刺激成了疯子的人,自己作为那“刺激”赐下的王妃,他不把自己掐死都算好了。
“那个,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