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响起断断续续的争吵,方晞一口一个精致小茶点,没半点不好意思地侧耳去听。
不一会儿,碧绡推门而入。
方晞收回目光,悠哉游哉将翠色茶汤一饮而尽,“怎么在门口跟别人吵起来了,你的‘大齐皇室’脸面呢?”
碧绡恹恹走回来,待听清了这祖宗的话,精神一振,警惕张望四周。
“你不想活了是不是?娘娘那边我尚能帮你遮掩,可万一被陛下的人听见了,咱们这就是欺君之罪!”
方晞不答,笑着扔给她一块糕点,“尝尝,粉糯香甜的栗子糕,我馋很久了。”
碧绡下意识接住,放嘴里咬了一口才回过味,面色难看地盯着手里的糕点。
“嗯?还怕我毒死你不成?你都说了,皇后不会放过我,皇帝会发现我是个假冒的,我哪敢毒害碧绡姑娘?”
碧绡回望她,一张昳丽的芙蓉面轻浅地挂上笑,眼中神采飞扬,似乎还在回味糕点的美味——哪有半点害怕、不敢的样子?!
碧绡加重脚步,硬声道:“随便你!”
方晞又吃了两口,吃饱喝足懒懒倚靠软榻,拨了拨金铃,“韩朴跟你说了什么,生气成这样。”
碧绡愤愤道:“那厮居然说,恭王精神失常,需要常年在乌山静养,无法跟公主拜堂。他居然还有脸要我问公主,想要自个拜还是他抱只公鸡来……
“他也问得出口!我家殿下从没受过这般委屈!”
方晞乐呵呵道:“那不是没让你们公主受吗,回头记得帮我在娘娘那多多美言几句。”
碧绡抬头,盯着她笑容满面的脸,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九月初七,雁过无声,花残叶落。
繁华的邺都城郊,红枫金黄簌簌飘落,方晞挑开帷幔一角,放眼望去,满地的红霞流金,仿若置身云端。
碧绡同样侧目,惊叹不已,“想不到这梁国,还有这般景致……”
方晞看了两眼,兴致缺缺地合上。
庄严浩荡的仪仗行进城中,喜庆的吹拉声不绝入耳,方晞耷拉眼皮,慢悠悠打了个哈欠,闭上眼睛前不忘嘱咐碧绡记得叫她。
有官兵隔开两侧人群,街道上热闹非凡,不断有百姓伸长脖子,试图一览齐国公主风姿。
“听说这齐国公主虽然骄纵,却是齐国实打实的第一美人!”
“长得好看有用吗?那废太子恃宠而骄,也是个混不吝的,他俩倒正好相互磋磨。”
“……”
恭王无召不可出乌山,但王都里还有他的府邸。
梁帝废他储君之位,将他囚于都城外不远不近的乌山,可又令人将他的恭王府修建得华美异常。
方晞由碧绡搀扶着下车,左右内监宫女低眉顺眼躬身执礼,正前方却空无一人。
方晞自顾自往前,端出庄重骄矜的姿态来,目不斜视跨过火盆。
庭院宾客满座,中间空出一条宽敞的路。侍女屈身替她托起裙摆,进了正堂,高堂上只放了一张座椅。
方晞低头敛眉,俯首叩拜不见丝毫差错,面纱之上的眼眸似有水光流转,隐隐间还能看出两分掩藏不全的委屈。
“起来罢。”
上首一道低缓的声音。
方晞呼吸一滞,强撑着起身,大着胆子抬眸一瞥。
高堂上无疑是那位恭王的父皇、北梁手段狠厉的帝王。对方穿着一件不显的石青色长袍,手腕上缠绕一圈乌黑的佛珠,一颗一颗盘动着。
梁帝恍若不觉方晞那一瞥,眸光微动,有了焦距。他起身吩咐:“好生将人送到乌山。”
走了两步,想到了什么,语音平淡补充道:“如果守卫不放行,就跟他说,这也是他母亲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