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、王妃,娘娘刚醒,有些话——若是一时没反应过来,还请见谅。”萝姑姑推开门,恭请他们进去。
岑玗脚步微顿,颔首不语。
方晞若有所思:什么叫“一时没反应过来”?主子没睡醒犯迷糊,她的婢女为何要特意提醒?
来不及多想,岑玗大步跨入屋舍,方晞跟了上去。
室内堪堪点燃两盏烛光,照亮方寸之地。
方晞看不清左右陈设,担心碰坏了屋里的摆件,亦步亦趋跟在岑玗后面。
岑玗那双眼睛不清楚是怎么做的,黑漆漆的一片他跟走在白日一般,左手负于身后,右手牢牢握住方晞,闲庭信步穿过垂帘屏风,来到里间。
入目是个烛台,比寻常见到的稍大,摆放在卧榻正前方,其间相隔约莫一丈。
方晞隔着暖黄的烛火看过去,一位身穿素白衣衫的女子坐在榻上,及腰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,眼眸低垂,静如一尊雕像。
岑玗的神情更加严肃,他松开方晞的手,一板一眼向女子拱手俯身:“孩儿给母亲请安。”
那墨发白衣的女子动了动手指,仿佛刚醒过来,僵硬地抬起头。
方晞与她那对死寂的瞳孔对视片刻,竭力稳住心神,掩下内心骇然。世上居然有人的眼睛没有波澜、没有神采、没有生气,一眼看去,望不到她眼睛那端的灵魂。
怎么会有这样的人?
这样的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?!
方晞紧紧掐着自己的手,慢慢低下头。
岑玗脸上无悲无喜,见状直起身,板板正正喊了声:“母后。”
女子眉心猛然一跳,整个人好似骤然被这两个字唤醒,她立即挺立耷拉的双肩,清瘦冷郁的脸上扬起一个端庄大气的笑。
“玗儿来了。”
“母后,儿臣来看您了,”岑玗悄然舒一口气,牵着方晞上前三步,正好停在烛台边,“您身子如何?近来夜里可能安睡?”
女子轻轻摇头,冲他招手,“母后哪里都好,就是苦了母后的玗儿,朝堂上的烦心事不少吧?你父皇真是,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,他自己不管,非扔给你。”
岑玗向前,立在她三尺之外,浅笑道:“您可不兴当着儿臣说一套、当着父皇又是另一套。”
“本宫何时对你们父子俩还准备上两套说辞了?”
“难道不是?”岑玗一脸控诉,“儿臣还不知道您,见了孩儿,当然心疼儿子朝政繁乱,待见了父皇,又只顾着心疼他了!”
女子叫他说得羞了,哭笑不得反驳,“你这孩子,说的尽是些胡言乱语。仔细这话若是被你父皇听到,又得笑话母后了。”
“儿子才不当你们二人的替罪羊,儿子回去跟太子妃乐呵去,”岑玗耍宝似的逗趣,偏头看了看方晞,“母后,您还没见过儿臣的太子妃吧?”
“太子妃?”女子呆愣两秒,转而喜上眉梢,惊喜地问:“玗儿刚回来就成亲了?那孩子在哪儿呢,快带来让本宫见见。”
岑玗对阴影处的方晞挑了挑眉,慢悠悠向她伸出一只手。
方晞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,心中既恐惧那女子的怪异状态,又自觉自己当不上一句“太子妃”。可……
她看着岑玗过去做过不下十遍的同样动作,咬咬牙,最终把手放在上面。
岑玗抿唇,笑容稍微扩大。他拉着方晞踏进那片烛光照耀下的黄晕,他的母亲眉目双眼睁大,看起来像才见到方晞这么大个人,含笑端详一番,喜爱地对她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