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东风绿了新芽,未及黄昏,方晞差人拾掇了水榭,一个人吃茶看水待了半个时辰,又觉得没意思。
等闲人上不了乌山,无缘无故她也下不去,以前还能跟碧绡斗斗嘴,现在那姑娘人都见不到了。
“娘娘,该用膳了。”
方晞暗自哀叹,现在满院子的人,她最熟的居然是王府出身的小雨。
不过这姑娘人还是很不错的,她昨日说了一嘴,冰雪初融、万物生长,树上的香椿正嫩,对方今日便提来了椿芽炒笋尖,一口吃下去,尝尽春日的鲜香。
“你说巧不巧,我昨儿个说的想吃,今日膳房的人就送来了一道。”方晞全神贯注吃着,不经意拿余光瞥向一旁侍立的小雨。
小雨敛眉,安静地帮她布菜,并不邀功,哪怕主子认为事情凑了巧,也没有解释的意思。
方晞收回目光,不一会儿便失了胃口。
“撤下吧,我出去走走,你们都别跟上来。”
湖风徐来,华灯初上,方晞独自漫步在宁静祥和的水岸,整理着最近的思路。岑玗处置碧绡是必然的,毕竟谁会允许别国的探子蹦跶?
至于为什么拖了这么久,或许是他查了碧绡后,发现这个侍女身上没有重要信息,留了也没用,而上次的冒犯不过是送上门来的借口。
碧绡生死不知,那自己呢?是不是每时每刻,活着都是生命的倒数?
不、岑玗不会杀她,方晞稳住心神,至少短时间内不会。她现在是南齐四公主,岑玗没拆穿她,要么留她有用,要么……这祖宗大概觉得逗她很有趣,想来不会那么快要杀她。
既然碧绡走了,南齐皇后会派谁来监视自己?方晞不信她能放心自己,自己那一院子南齐来的人,说不定都是她的眼睛。
想到这儿,方晞感到一阵恶寒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就在此时,林梢风动,她敏锐感知到了什么,即刻转身看去。
一身藕粉的侍女幽幽立在她身后一尺的地方,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她。
方晞大睁着双眼,呼吸急促了一瞬,下意识退后两步。
那侍女抬腿欲前。
方晞赶紧阻止:“停!你你、你就站那儿吧,有什么话我能听到。”
侍女皱眉道:“王妃认得奴婢?”
“这倒不是,”方晞斟酌回答,见对方眉头舒展了,同时舒一口气,“你在我院子里伺候,我总能认个脸熟吧?”
此话不错,侍女认同地点点头,呢喃道:“还好还好,皇后娘娘知道了应当不会扣我月钱。”
“啊?”方晞眨眨眼,“你说什么?”
侍女立刻绷直脸,严肃地摇头,紧闭双唇,一副誓死不答的样子。
方晞看她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随她摆头的动作微微摇晃,抿嘴忍笑,问她:“你是皇后娘娘新派来‘帮助’我的?”
她点了点头,又飞快摇头,“不是新派来的,奴婢一路跟着娘娘来到北梁,算是‘旧人’。”
对方认真解释的样子太可爱,方晞别开眼,声音里带了笑意,“哦,‘旧派来的’,那怎么等到碧绡不见了才出来?”
她看方晞移开视线,当公主生气了,紧张地跪下道:“公主息怒,是皇后娘娘让奴婢不到万不得已不暴露身份的,娘娘想让奴婢暗中保护您,公主恕罪!”
“娘娘——母后她,让你此时跟本公主表明身份的?”
“是,”侍女抬起头,“碧绡没有回来,奴婢传信于皇后娘娘,不久前才收到命令,特来请公主吩咐。”
“本公主吩咐?”方晞不动声色打量她的神情,试探地问道:“母后没给你具体的指令?”
侍女老实答道:“没有,娘娘只说,先听公主的命令,过些时日会派人协助您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方晞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失落,赶忙找补道:“过些时日又是多久?本公主在这破地方人生地不熟,母后派个称手的人还慢吞吞的。”
被主子莫名其妙抱怨了一嘴,侍女反倒心安了不少,这才是攸宁公主嘛。她放下心来的同时自责不已,“都怪奴婢学艺不精,不然公主想要离开,奴婢也能带您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