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僵持片刻,崔明峤轻笑一声,收回手:“留着也好。等总闸开启,你们自会明白,这盏药有多要紧。”
他没有坐那把空座,却像已经在那里判完了案。玄色衣摆扫过药棚门槛,人离去后,无形压迫仍未散尽。
姜芜把那卷认罪书也卷入布包,与玉盏、药渣袋放在一处。裴澈看了一眼,没有阻止。
“这纸若入公簿,比口供硬。”姜芜低声道。
阿蘅忽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向榻里倒去。
“阿蘅!”裴澈俯身扶住她。
她腕上锁纹骤然加深,黑线像裂开的伤痕,自腕骨蔓延至肘侧。皮肤下透出冷光,与玉盏中灵髓相似,却更凶戾。姜芜迅速施针,针尖刚入穴,便被寒气逼得微颤。
“拒药反噬。”姜芜额上渗汗,“锁煞阶段上升了。”
裴澈握住阿蘅的手,那手冷得像浸在雪水里。他想输灵力,却知自己此刻灵力亦被囚纹所限,稍有不慎,只会引煞入体。
阿蘅勉强睁开眼:“别……别认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澈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不认。”
“也别越权。”她喘息,“要走……合法的路。”
裴澈喉间一紧,点了点头。
姜芜一边稳住阿蘅脉息,一边低声道:“寻常药只能吊一时。若找不到合法替代疗法,她撑不到总闸案审结。”
话音未落,上游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那声音不似雷,也不似石裂,更像巨大闸口在地底缓缓松动。病庐梁上灰尘簌簌落下,药棚外灾民咳嗽声陡然拔高,有人惊喊:“灵脉响了!”
姜芜脸色一变:“总闸要开了。”
裴澈抬眼望向窗外。夜色里,上游方向隐隐有黑气翻涌,像被强行抽空的脉络正在倒吸回一切。阿蘅榻边的药渣袋里,未服用的灵髓残渣也随那异响微微发黑,凝成一道更清晰的锁纹。
他替阿蘅掖好被角,起身时像把某种动摇一并压进袖底。
“姜芜,守住病庐,先找非灵髓疗法。”裴澈道,“我去闸口。”
姜芜抬眸:“你现在无印,无令。”
“所以不能越权。”裴澈看向布包里的认罪书与玉盏,“但取证、请医、验闸,皆有法可循。”
姜芜看了他一眼,终于点头:“我守住病庐。”
上游又传来一声低鸣,比方才更近。总闸开启的时限,已经顺着灵脉,压到了每个人头顶。
阿蘅在昏沉中握了一下裴澈衣袖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裴澈,别拿别人……换我。”
裴澈反握住她的手,许久,低声道:“不会。”
药棚外,风卷起帘角,玉盏冷光在布里若隐若现。上游灵脉异响一声紧似一声,像催命的更漏。
裴澈转身踏入夜色,身后是阿蘅渐趋紊乱的呼吸,身前是即将开启的总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