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北的又来了:我下午三点有空,在你家附近那家奶茶店,爱来不来。
三点。现在十一点半。还有三个半小时。三个半小时可以做很多事。可以洗衣服。可以扫地。可以回消息。可以洗澡。可以出门。可以。
我把手机扣在腿上。沙发陷着我。天花板看着我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再看手机,一点零五。
该动了。三点要出门。出门要换衣服。衣服在椅子上。那件灰色卫衣,穿了三天了。该换了。
站起来。走到椅子边。拿起卫衣闻了闻。有股味道,但不明显。又放下。打开衣柜。里面挂着几件T恤,两件衬衫,一条牛仔裤。都叠得整整齐齐。很久没穿了。我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。伸手拿了一件白的T恤。标签还在,从没穿过。
换上。牛仔裤也换上。有点紧,腰那里。瘦了。我知道瘦了。但看到裤子比以前松,还是愣了一下。
一点四十二。
出门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。可以坐着等。可以刷手机。可以。
坐回沙发。刷手机。朋友圈。小北昨天发了一张照片,猫,配文:我家逆子。小李发了一条:加班到头秃,配了一张自拍,脑门锃亮。妈妈发了一条转发的养生文章:《早上空腹吃这个,活到九十不显老》。我给她点了个赞。又取消。不想让她知道我看了。
两点二十。
该走了。奶茶店走过去十五分钟。提前到比较好。
站起来。拿手机。拿钥匙。拿口罩。开门。关门。下楼。
电梯里有一对母子。小孩三四岁,被他妈妈抱着,看着我。眼睛圆圆的,黑黑的。我低下头,看地板。地板是不锈钢的,能照出人影,变形的人影。小孩说:妈妈那个叔叔。妈妈说:嘘。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,他们先出去。我跟在后面,隔几步。
太阳还是烈。下午两点的太阳,白花花地晒。我眯着眼,沿着街边走。树荫有一段没一段的,有荫的地方走快一点,没荫的地方晒着,皮肤发烫。
奶茶店在街角,绿色的招牌,叫“茶颜”。推门进去,冷气扑面,胳膊又起鸡皮疙瘩。店里人不多,两桌学生,在写作业。还有一桌是一对情侣,头凑在一起看手机。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点了一杯柠檬茶。少冰。半糖。
等茶的时候看窗外。外面有人走过。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,车后座的箱子黄色的。一个推婴儿车的老人,车里的小孩睡着了,头歪着。一个穿校服的女生,边走边看手机,差点撞到电线杆,躲开了,继续看。
柠檬茶来了。塑料杯,外面一层水珠,凉的。我喝了一口。酸。有点太酸了。放着。
三点整。小北没来。
三点零五分。没来。
三点十二分。门开了,小北走进来。她穿着宽大的T恤,牛仔短裤,运动鞋。头发扎成丸子头,碎发散在额前。看见我,她走过来,坐下。
“等多久了?”
“刚到。”
她翻个白眼:“骗谁呢,柠檬茶都喝一半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自己去点了一杯奶茶,回来坐下。看着我,上下打量。
“瘦了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她皱眉,“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?”
我想了想。昨天吃了什么?饭团。前天呢?不记得了。大前天?方便面。
“吃了。”我说。
她盯着我看。那种目光让我不舒服。不是恶意,是担心。担心比恶意更难应对。恶意可以躲,可以骂回去。担心不能。担心会让你欠着什么。
“你别骗我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