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82 章（第3页）

“蓬莱，国师是肯定要坐牢的，连陛下也保不了她。”

马车缓缓驶离，谢合立在原地静静目送月龄远去，一双眼眸深邃如水。月龄掀开车帘回头望，沉吟许久，转头问蓬莱：“方才那人，是不是与我有难以言说地瓜葛？”

蓬莱顿了顿，半晌没有答话。一路上月龄数次追问自己的身份、过往，蓬莱和青云衣皆是闭口躲闪，能不提便绝口不提。

文绮私下传讯给二人：“她如今诸多旧事尽数模糊，不必刻意点破，不清醒于她而言反倒是安稳。”

……

马车回到府邸。青芜飞快地冲出来：“没事就好。”

等月龄服下安神的药睡下，迷迷糊糊时能听见纱帐外文绮与青芜的交谈。

“姐，是我不好。我看她闷，我们不能一天到晚地陪她，所以……”青芜一股脑儿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推。

那天夜里，月龄睡不着。

李纯悯等人退出后，她蹑手蹑脚掀开被子走出房间，举一支烛台，撑着身体沿走廊慢行。

月龄的记忆还停留在家，那时候总有人来找自己玩，不会无聊。

可如今，她却开始害怕有人来找她。每每听见院外脚步声响起，心口便骤然一振，她知道来找她的人都是不大认识的，纵使对方一口咬定从前关系如何，可所有的记忆都付诸东流，她感觉自己并不存在着，那些模糊的关于家的记忆，关于家人的记忆，也不清不楚。

蓬莱、青云衣，大家都很好。只是，都很奇怪。月龄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理由焦躁、崩溃、痛哭流涕，因为她一片空白，好像并没有真正地呼吸着，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死寂。

细细想来，谁自己，或者和许多人一般，都熬过漫无边际的颠沛苦厄，便是等一等又如何？她也没什么法子，何况不过才几日？

四下漆黑，唯有正中一盏长烛静静燃着，整座其余区域尽数沉在浓墨似的夜色里。里人察觉到外的动静，淡淡出声：“谁在外面？”

月龄刚把头凑近窗户，听见里面传出文绮的问话声。她拢了拢衣袖，并不慌乱，轻声应道：“是我。”

待她推门走入，文绮缓缓阖上了手中那本厚厚的古卷。纸页封存的，是整整三百年春秋更迭。

月龄一眼瞥见那本古卷，目光骤然一亮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那一方古卷走过去。

“要看？”她轻声发问，语调平淡无波，伸手接过月龄手中那支燃着的烛台，烛火跃动，映得她一双眼眸亮如跳动的明火。

月龄毫不掩饰：“想。”

她伸手接过古卷，垂首翻页，尘封的过往扑面而来，细碎的、滚烫的、遗憾的画面层层叠叠撞入心底。不过片刻，巨大的虚妄与酸涩席卷四肢百骸。

文绮眸光一动，轻轻抬起她低垂的脸。

悄然间，文绮眼底浅淡的情绪缓缓蔓延、晕开，终凝成一抹泪泽，月龄看着她，胸腔微微起伏。

“倘若当年，一切抉择都落于你身呢？”月龄锁住她轻颤的眼睫，一字一句，沉沉落定。

文绮神思恍惚，再说什么，月龄也听不清了，两人咫尺间距，呼吸缠绵交织，月龄微微侧首，将脸颊轻贴她：“我总觉得，我们的缘分没有断开。”

“嗯。”文绮低声应着，语气温柔又郑重，“用不了多久，你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来的。”

她脑袋一痛，而后突然清明，想起了那个总是眼尾微挑，如灵蛇吐信，凛冽，慑人，且勾魂的帝君。

想起了她的声音。

想起了封印的记忆，月龄心头一震，看着眼前的人，声音颤抖：“文绮……”

这一觉沉昏绵长，足足两日。

梦里乱象丛生，许多往事朦朦胧胧。月龄猛地坐起身，浑身冷汗，我是月龄，我是月龄。

她无端觉得自己该有一柄随身的弓，住处该有一亭，窗外该有红秋原。她一直只当是虚妄错觉，从未深究。

直到这一刻。百年风霜、百般磋磨尽数褪去，光阴奔涌而来，恍然如梦初醒。

红秋原的木殿，如意吉祥的拌嘴，追风的调皮，一一浮现，最后牢牢定格在那人身上。

是文绮。

永远锦衣飘渺，看似疏离而不冷漠，那一刻，她才后知后觉，想起文绮说的：“世事无常，悬而不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