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写着“云州志”三个大字,下面又列了两项,分别是“人物志”、“艺文志”。
为了让她看懂,夫子还特意压制了字里行间的飘逸。
“这是?”书予故作深沉地发问,心情却跃跃欲试起来。
她嗅到了天将降大任的味道!
“元庆十七年,前任刺史主持修撰《云州志》,修了七载还未修完,便离职调任了。现任刺史今日来访,希望将搁置的志稿再捡起来,由漱石书院主持校定增修。”
宿夫子公事公办地说起家中老父,耳尖又唰地泛了红。
难不成因为家里有人当大官而害羞了?
书予很难感同身受。
但,比起他无时无刻的温和宽宥,她更喜欢夫子此时的鲜活。
做久了完美的神,偶尔也会不经意露出破绽。
夫子将甲方诉求娓娓道来:“天文、地理等卷,已经基本成型。剩下由书院来做的,就是人物志与艺文志,各类乡贤楷模、奇人异事、文艺杂学等等,皆可列入其中。调查走访需得下一番功夫。学生们忙于备考,我思来想去,还是你最合适。想请你同我一起。
先前还未和你谈过报酬,读学生的文章,一个月二两银子,愿意加入修志的话,可以每月再加十两银子。”
一个月十二两!
一年就能在云州城里买下一个小院子!
世洁投来不敢置信的目光。他的这位“子期”朝着什么方位拜过神,能捡到这么大的馅饼?
“我愿意!”
书予不懂十二两银子是何概念,但“伯牙”的眼神告诉了她答案。
修志是正经能在青史留名的大功德,便是没钱也干,何况夫子这般大方!
夫子唇角微扬:“我这里有一些仕宦、忠烈、孝子的名录,你先记下,明日可先去藏书阁找找有没有相关的记录,后日陪我一同去乡间拜访宗祠。”
“是!”
书予看看夫子桌上的名贵宣纸,从袖中取出一沓卷起的毛边纸。以她的书法,还是莫要浪费书院的生产资料了。
毛笔世洁也给她开好了,只是……
她又取出一支柳炭笔,晚饭时问怀安要的,怕弄脏了手,还在外面包裹了一层粗布。
世洁奇道:“这可是绘画时起稿才用的。”
书予斜了他一眼,理直气壮道:“我用这个写得快。”
这臭小子不戳穿她会死吗?非要她在夫子面前掉链子!
幸好夫子没有多加点评,他静思须臾,报出了一长串人名。
博闻强识到了恐怖的地步。
他语速虽慢,书予应接不暇,险些没跟上。
这柳炭笔受力易折,她不敢使劲,虚浮着写出斗大一个字,不多时就用完了自带的纸,只好扯过宣纸继续写。
待写完,世洁脖子伸得比鸵鸟还长,探头来看,欣赏完毕给出高度评价:“段夫子的字气魄了得!不知道的以为写榜书呢!”
她无言以对,夫子饶是有眼疾,写的字都远远、远远比这精巧工整。
“夫子这里可有字帖可以借我临摹?”
不懂就学,人无完人,不会书法只是她遍身优点中的一个小瑕疵罢了,还有机会补救。
宿夫子怔住:“你的书法功底如何?”
话临到嘴边还是羞于启齿,书予声如蚊蚋:“近……近乎于无。”
谁让命运总是颠沛流离、曲折离奇……
她强行挽尊:“但我的硬笔书法真的很好,夫子信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