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万平托着沈屿脸颊的手开始发麻。那层从沈屿腺体贴纸边缘漫出来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,高到他指节发软、手腕发颤,像一枚正在被从两端同时施压的卡扣,已经超过了它被设计时预设的额定负载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,每一个字都在跟那层不断上升的信息素争夺空气:“沈屿,你听我说。网上那些人只是情绪发泄,他们根本不在乎新闻里的人是谁,真相是什么,压根不重要。他们只是想找个人找件事发泄生活中的不顺,把别人拉下来,生活虽然不能轻松,但人们隐藏的卑劣的心态得到满足。你哥哥绝对不是罪人,我也会一直在,你清醒一点。”
沈屿冷笑一声,“我哥。你每次提到我哥,都是用那种语气。”他把谢万平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攥在掌心里,力度大得让谢万平觉得自己的指骨要被捏碎。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哥没有死,你根本不会来找我。你对我好,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我是沈渡的弟弟。如果我哥活着,在你眼里我还算什么。”
谢万平想说话,但他的喉咙正在被那层持续上升的信息素一层一层地封住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腺体正在被从外部强行激活,S级Enigma的信息素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浓度和精度压在他后颈的位置,把他的信息素系统从稳定状态强行推入了一个完全不受控的进程。他的视野开始变灰,他第一次感受沈屿完全的信息素释放,他终于知道以前沈屿哪怕是发病,信息素也极力收着。完全的不加节制的沈屿信息素他真的招架不住,慢慢就站不住,摇摇欲坠。
沈屿站得笔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层不属于沈屿的狠戾。“你每次看见我,你分得清吗——沈渡和沈屿。你每次叫我的时候,叫的是哪一个?”他把谢万平从地板上捞起来直接甩到榻上。
谢万平试图撑起手肘退后,但信息素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让他的四肢像被灌了铅。沈屿俯下来,手指按在他腺体贴纸的边缘,猛地把胶布直接撕下来。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谢万平耳廓的位置,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嘲讽:“谢上校,万平哥,不是很会照顾人吗?你照顾了我那么久,现在也该换我来。”
谢万平想说话,想说“不是的”,想说“你就是你”,但那些词在抵达声带之前就被信息素冲散了。沈屿低下头,犬齿抵在他后颈腺体的边缘,声音从齿缝间漏出来,低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:“你叫我名字的时候,我每次都觉得你在叫另一个人。现在我要你叫我,叫不对的话……”他的齿尖压深了一分,谢万平的呼吸变成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气音,“你就一直叫到我满意为止。”
他没有给谢万平任何适应的时间。沈屿的动作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不容抗拒的力度,每一次都把他推到床垫的边缘又拽回来。他的声音从谢万平上方落下来,断断续续地质问:“现在——你分得清吗?我是谁?叫错了我就再重来一次,直到你叫对为止。”谢万平无意识的叫着沈屿的名字,可是沈屿依然不满意。谢万平在那些间隙里试图抓住什么——抓住沈屿的手腕、抓住他的肩膀——但他的手被按在枕头上,他的声音被信息素堵在喉咙里,他的意识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滑向一片完全失去边界的区域。
他感觉到沈屿的犬齿抵在他后颈腺体的位置,这一次没有试探,是精准的、用力的、不可逆的。齿尖刺入腺体的时候痛感从后颈炸开,沿着脊椎向下蔓延到四肢末端,紧接着是一种被注满的、滚烫的麻痒。沈屿的信息素通过咬合的齿尖渗透进来,浓度高到让他全身的血管都在一瞬间被那层温度充满。
他在丧失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:永久标记,真的很痛,由内而外都很痛。
第二天早晨谢万平先醒来。他侧躺着,全身都很痛。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腺体,指尖触到一层新鲜的痂,痂的边缘有一圈更深的咬痕——是沈屿的齿印,永久地嵌入了他的皮肤下面。已经被永久标记过的腺体,只对沈屿一个人的信息素产生应答。他站在那里,感觉到那道标记在每一次心跳时都在跳动着,像一枚被嵌入的、无法取出的印章,从此以后刻在他的身体上,告诉他:你属于一个人了。
但谢万平思来想去并不想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沈屿,他不想让沈屿难受,沈屿现在已经够焦头烂额了,大面积的网暴叠加敌人的威胁,如果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又标记了他,这孩子不知道要难受成什么样子。谢万平去楼下的药物自助贩卖机买了信息素阻隔剂,能够帮助他掩盖被沈屿永久标记的信息素味道。
沈屿醒来的时候谢万平已经坐在床边了。沈屿睁开眼,像往常一样侧过头看他,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透而干净,和昨天晚上的那层被稀释过的浅色完全不一样。他撑起身来,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——他感觉到了什么,可能是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浓度,可能是谢万平后颈上那道被衣领半遮半掩的痂。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,从刚醒的松软变成了某种正在向下坠落的东西:“谢万平。昨晚——我是不是……”
谢万平转过身来看着他,如果他还要让沈屿愧疚那就真的太不应该了。他故作轻松,语气很平:“你昨天晚上状态不太好。可能是之前的情绪毒剂还有一点后遗症,触发了。不是你的问题。别有太大压力。”沈屿坐在床上,看着他后颈的位置,目光停在那道被衣领遮住的边缘上:“我有没有伤到你?”
谢万平看着他,目光和他的对视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他说: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