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做你的药（第1页）

陈奇的电话还是来了。

谢万平接起来的时候没有说话。电话那头陈奇的声音带着一种在办公室里谈正常业务时的随意：“谢军官，这几天过得怎么样？我猜你应该挺享受的——沈屿那孩子年轻，精力旺盛，被标记之后应该更黏你才对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等谢万平的反应，“你喜欢现在的沈屿吗？是不是比以前更带劲了？”

谢万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压着极低的温度：“你们监视我？你现在他妈的就只会威胁人吗？”

陈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轻得像纸页被风吹了一下：“不是威胁，是谈判。”他的语气从闲聊切回了工作模式，干净利落，“我可以帮沈屿恢复正常。但条件是你回来，按我们的要求配合实验。他现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——那天晚上只是第一阶段，后面还有更严重的变化呢。他本身小时候就被注射过情绪控制的毒剂，如果不管他的话，他的失控速度超乎想象，是个做测试的好样本，你想不想看到他在某次情绪波动之后彻底失去自我，变成一个怪物啊？你不想看到那一天的话，就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
谢万平闭了一下眼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像是经过了很长的内部路径才抵达声带的：“之前的暴起异能连环杀人案，是不是你们做的？那个药物可以放大异能者心中的恐惧，激发恶念，最后逐步让他们完全失去理智，一步步沦为你们的杀人工具。你们给沈屿用的应该也是同一类型的东西，网暴也是你们安排的——先让他情绪剧烈波动，情绪在药物作用下很容易就失控了，直接激发他心中的恐惧和疑虑。”

陈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他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他继续说：“你回来配合实验，我们负责把沈屿体内的那套东西清理干净。”

谢万平坐在窗台上，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，暖的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
“我答应你们的实验要求。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你们必须先帮沈屿解毒，立刻，马上。我要看到他恢复正常，确认他彻底安全之后我再离开去配合你们。如果我跑了，沈屿有危险，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不回来。但顺序不能换——他先安全，我再进实验室，最差的情况大不了我会和他一起死，我是不怕死的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陈奇的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子，像是在确认一笔交易的最后条款：“成交。明天会寄给你解毒剂。你看到沈屿恢复正常之后，跟我们走。记住——如果你在过程中做了任何多余的事，我们随时可以再让他生不如死。”

而另一边，沈屿最近总是睡不踏实。

他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，但那些画面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模糊——他只记得自己情绪很激动，记得谢万平坐在床边看着他，记得后来他好像把谢万平按在了什么地方，谢万平不停说“不要”“好痛”。但具体做了什么、说了什么、怎么结束的，他一点都想不起来。谢万平说没什么，但他心里有一层隐隐的、说不清的硌感，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地毯下面，他知道它在那里，但掀不开。

他开始留意谢万平，这段时间正好不是赛季，他就和谢万平一起回了总部宿舍。谢万平最近不太让他靠近——以前他们坐在沙发上的时候，谢万平会让他靠着，会在他说冷的时候把外套搭在他肩上，会在深夜他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的时候侧过头来蹭一下他的额角。但现在谢万平会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站起来去倒水，会在他坐近的时候把椅子往后挪一截，会在晚上他说“今晚一起睡吧”的时候说“我还要看书你先休息”。沈屿站在那些空隙里，看着谢万平忙碌的背影，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留在原地的石头，水从他旁边绕过去了，他碰不到。

他试着靠近过一次。那天傍晚谢万平坐在书桌前看报告，沈屿走过去，站在他椅子旁边，弯下腰凑近他的侧脸，声音放软了半度：“你看什么呢，看这么久。”他的手搭在谢万平的肩膀上，指尖贴着他衣领边缘的皮肤。谢万平的肩膀在他碰上去的那一瞬间绷紧了——沈屿感觉到了，那个绷紧很细微，但他天天看谢万平，他知道谢万平放松时候的肩线是什么弧度。谢万平偏过头来看他，那一眼很快，但沈屿看见了——他在那一眼里感觉到了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，像是谢万平在控制着自己不要往后退。他说：“你先去睡，我把这页看完。”

沈屿把手收回来了，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。他站直了身体，闷闷地说了一句“好”，转身走了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他想问“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了”，但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，被他咽回去了。他怕问出来之后谢万平真的说是。他走出去，把门带上了。走廊里的灯亮着冷白色的光，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，觉得自己的手刚才搭在谢万平肩上的那一点温度正在散掉。他在想：是不是我那天晚上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。是不是我伤到他了。他才会躲我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那天晚上他又没睡着。翻来覆去到半夜，他起来去了谢万平的房间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谢万平还醒着，靠在床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沈屿站在床边，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谢万平，我今晚能睡这儿吗？”谢万平看了他一眼，把手机放下了，说：“我今天有点不舒服，你先回去睡吧。”

沈屿站在床边没有动。他的手指攥着自己睡衣的下摆，攥了一会儿又松开，然后他说：“那……我就在旁边躺着，不动，你别讨厌我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，尾音往下沉，像一枚正在缓慢落地的叶子。谢万平坐在床头看着他，看见他站在床边那个样子——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，眼下一层熬夜熬出来的青色，嘴唇抿着，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关在门外好几天、终于来敲门的、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进去的流浪狗。谢万平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从底部往上推了一下。他闭了一下眼，然后说：“上来吧。”

沈屿爬上床的时候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碰到什么。他侧躺在谢万平旁边，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，手搭在自己身上，没有去碰他。谢万平偏过头看着他，看到他闭着眼，睫毛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里微微颤着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：“沈屿。”

沈屿睁开眼看他。

谢万平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。他感觉到那条薄被下面沈屿的体温隔着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传过来，均匀而持续。他往下滑了一些，侧过身来面对着沈屿。沈屿的眼睛在他转身的时候亮了一下，那点亮光在暖光里闪了一瞬，然后他压回去了。他看着谢万平，没有动。

谢万平伸手把那条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条被子边缘掖了一下，然后他的手伸过去，指尖碰了一下沈屿的手背。那一下很轻，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他说：“我没有讨厌你。”

沈屿的呼吸变浅了。他看着谢万平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谢万平的手指从他手背上移开，往下滑了一寸，搭在他的手腕上。他说：“我最近确实有点累。你如果想……我可以用别的办法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条被褥缝隙里，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标记。沈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。他偏过头来看谢万平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，但没有说话。

然后谢万平往下移了一点。他的嘴唇贴在了沈屿的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，停了一瞬。沈屿的呼吸在那个接触下面断了一拍。谢万平没有看他，只是把嘴唇往下移了一点，沿着那片皮肤缓慢地移动，像在画一道他熟悉的路线。沈屿的手指插进了谢万平后脑的发丝里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，力度很轻，像是在确认那层温度还在。他的呼吸在几秒之内变得急促而凌乱，手从谢万平的后脑滑到他的肩膀上，攥住了他肩头那层薄薄的衣料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：“谢万平……你不用……”

沈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。他偏过头看着谢万平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：“你不用……勉强。”

谢万平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。他感受到了沈屿的不安，他知道自己可以安抚他。他往下移了一点，沈屿的手指插进谢万平后脑的发丝里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，掌心的温度压在谢万平后脑上。谢万平的嘴唇沿着那片皮肤缓慢地移动，沈屿的胸口开始起伏得越来越快，呼出来的气带着一层压抑的、短促的颤。

“谢万平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哑着，尾音往上翘了一点。

沈屿的手指在他后脑收紧了一下。他的后背微微弓起来，脚趾在被子里蜷着，喘息的节奏被拉成一段一段的，像一台正在被缓慢加速的引擎，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短一点、快一点。他仰着头，视线落在天花板上，但那上面什么都没有，他的注意力全部被拉到了那片正在被缓慢占据的区域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：“谢万平……你今天……怎么这么……”

谢万平的动作停了一拍，像是在听他说话。沈屿的喘息在那拍停歇里变得更加清晰。他的手从谢万平的后脑滑到他的肩膀上，攥住那层薄薄的衣料，指节泛白，然后又松开，重新插进他的发丝里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把他按向自己。他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一些不成句的词，那些词在谢万平的动作下被拉长、压缩、打散，最后变成一串带着鼻音的、低低的喘息。

“你……再快点……”沈屿的声音在某个节点忽然拔高了一点，然后又被他自己咬住了下唇压回去。他的手指在谢万平肩膀上收了一下又松开，脚趾在被子里蜷得发紧。他感觉到那层正在累积的热度沿着脊椎的走向一路向上攀升，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推高的波浪，它的前端已经抵达了他能承受的极限边缘，但还在继续往上推。他的呼吸在那道波浪的顶端变得断续而急促，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短，每一次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更重的颤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得快要听不清了：“谢万平……我快……”

谢万平没有停下来。他的手按着沈屿的腰侧，掌心贴着那层正在升温的皮肤，保持着一个稳定的位置，像是在帮他固定住正在漂浮的什么东西。沈屿在那层固定的力度下面发出了一声被闷在枕头里的、长长的呜咽，整个身体弓起来又落回去，手指在谢万平的肩膀上攥出了几道短促的皱褶。他的呼吸在接下来的几秒里变成了一阵不规律的、破碎的气音，像一条正在重新校准的曲线，波峰和波谷之间的距离正在被缓慢地拉开，直到回到一个可被读取的区间。

结束了之后沈屿躺在枕头上，胸口还在起伏。他侧过头来看谢万平，沈屿伸出手去，拉着谢万平热烈接吻，谢万平没有躲开。结束后，谢万平对他说：“晚安。”和之前一样的温柔。

他在那层暖光里慢慢睡着了，手指还攥着那截袖口。谢万平侧过头看着他的睡脸，看了很久。他把自己的手从胸口移下来，覆在沈屿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，停了一瞬。然后他把它放回去，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