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后来再大些才发现,沈全的野心实在太大,大到我不敢再对沈家抱有一丝幻想。那次宫宴强迫我与沈思订立婚约后,我明白了,长此以往,他终究会将顾氏逼上绝路。”顾锦悠道,“在我心里,皇位也好权力也罢,比不上家人的安危,我爹也不喜欢争权夺利,不然就不会自上位以来甘愿做傀儡了。若沈全当真是贤德宽厚之人,皇位他想要拿去就是。”
风呼啸,沈晏平久久不说话。
“你和陛下很像。”沈晏平忽然没头没尾道,“但陛下现在认识到了,没有权力的庇佑,皇帝、皇后、公主、皇子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声音低沉:“皆是一把刀一滩血便可了结的事儿。”
夜里的秋风还是有些凉,顾锦悠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你想保护家人,就必须争顾氏的皇位。没有皇位的顾氏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”
顾锦悠轻松道:“没事,现在有你相助一切都好办了,我们赶快去找中央守备军救驾……”
“中央守备军没用了,他们的主将宋冀估计早就得到消息,打算占山为王。”
“宋翼也要谋反吗?!”顾锦悠猛然捏紧窗棂。
“殿下,知道汉末乱世的开端是什么吗?讨董联盟建立,各路诸侯打着匡扶汉室的名义争夺领地,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’彻底成为一句虚言。”
顾锦悠道:“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,沈念,我不信会有人放着好好的官不做,去干这掉脑袋的事情。”
“天下攘攘皆为利来。中央守备军不是宋翼一个人说了算,内部分裂很严重,他要想保住统领的位置,只有割据一方。”
沈晏平叹道:“清清……不,殿下,且看吧,大煜十三州不再属于昭都了。”
——
顾锦悠吹足风冷静下来后,缩回车内放下车帘,只听鼾声阵阵,定睛一看对面独占整个座位的顾祈安已经侧躺着去找周公相会。
“这样难受的地方也能睡着。”顾锦悠咕哝道,她靠上顾雨晞的肩膀,顾雨晞放下手中书卷调整姿势让妹妹靠的舒服些。
“阿姊到哪都离不了医书。”顾锦悠看见书卷封面写着“伤寒杂病论”几个大字。
“我别无所长,唯有医术尚可。不钻研的话真成废人一个了。”顾雨晞揽住顾锦悠,和蔼道,“况且,比起花哨喧哗的歌舞,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研究一门学问。”
“医术多好。我也不喜欢歌舞,哦,还有最讨厌的女红。”顾锦悠闭着眼也没停下嘴里的嘟囔。
“清清喜欢做些什么呢?”顾雨晞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一片羽毛拂过。
顾锦悠撒娇似地蹭了蹭姐姐的衣袖:“我喜欢放风筝,喜欢赏扇,喜欢和大家一起玩儿。”
“就知道玩儿。”顾雨晞捏捏顾锦悠的脸颊。
“嘿嘿……”
笑了两声,顾锦悠的唇角拉平,她默不作声地拉住顾雨晞的袖角。
“怎么了?”顾雨晞问。
“阿姊,我和沈念的对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?”顾锦悠犹豫着小声问道。
顾雨晞没有回答,她平静地将医书重新拿起,翻过一页,然后用与平日无异的温柔语气道:“清清,前面的路很长,但阿姊会陪你慢慢走,不用怕。”
顾锦悠“嗯”了一声,眼角有些湿润,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布料,上面有一股浅淡熟悉的草药香,令人安心,那是来自阿姊的味道。
秋风瑟瑟,这个季节的夜风已经沾染寒意,马车中一盏烛灯微弱地亮着橙色的光。
在顾雨晞的怀里,顾锦悠的意识逐渐模糊,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书声透出几分闲适。
但马仍在跑,在向前跑。
远处,村庄的轮廓正变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