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回到家,林秀兰把今天的病例和方子仔仔细细整理了一遍,每一个都标注了舌象、脉象、辨证、治法、方药,以及王守诚的点评。写完最后一行,她发现已经快五点了。
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走到窗前透气。巷子里的几个孩子正在跳皮筋,笑声清脆。她看了看表,晓月快放学了。
这时,手机响了。是晓月班主任的电话。
“晓月妈妈,不好意思打扰了。今天学校二模成绩出来了,晓月考得不太理想,退步了不少。孩子情绪很低落,一个人在教室哭了一场。我想跟您说一声,您别太责备她,她最近身体刚恢复,可能状态确实受了影响。”
林秀兰握着手机,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谢老师。我晚上跟她聊聊。老师,她退步了多少?”
“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一百二十名。主要是数学和理综,下滑得厉害。她压力太大了。”
挂了电话,林秀兰心里揪着。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。晓月从小就要强,什么事都憋在心里。上次崩漏二十天,也是自己硬扛过来的。这次二模失利,她一定把自己逼得更紧。
她转身去厨房,从药柜里取出几样东西:**酸枣仁15克,百合15克,莲子肉12克,桂圆肉9克,茯苓12克,小麦30克,大枣五枚。**
这些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,能养心安神、健脾益气,又温和不偏。她要用它们给女儿煲一锅安神汤,不是药,却胜似药。
**因为有些病,根在心,得用爱来煎。**
汤煲好的时候,晓月推门进来了。她低着头,眼圈红红的,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。
“晓月,来,先喝碗汤。”林秀兰盛了一碗,端到女儿面前,“妈知道你二模没考好。没事,咱们不着急。先喝汤,喝完慢慢说。”
晓月接过汤碗,眼泪又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地落进汤里。
“妈……我是不是让您很失望……”她哽咽着说。
林秀兰坐到她身边,轻轻搂住她:“没有。你永远是妈的骄傲。一次考试考砸了,天塌不下来。你的身体比分数重要一万倍。妈今天义诊,看了那么多病人,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人这一辈子,最贵的是命,其次是健康。其他的,都是身外之物。”
晓月靠在她怀里,哭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她把那碗汤慢慢喝完,又吃了两个枣,靠在母亲肩上,渐渐有了困意。
林秀兰扶她到床上躺下,给她盖好被子。然后回到客厅,给苏婉发了一条微信:
**“苏婉,我女儿二模不太理想,情绪不稳定。她身体刚恢复,我怕她又开始熬夜、不吃饭。你之前说考之前可以再吃几副调理,我想用归脾汤原方,去掉木香,加合欢皮9克、郁金9克,疏肝解郁。你看行不行?”**
很快,苏婉回了:“林姐,这个思路对。归脾汤补心脾,合欢皮解郁安神,郁金行气解郁。她这个情况是思虑过度、心脾两虚兼肝郁,方子合适。建议再加一味绿萼梅6克,疏肝而不伤阴,对女孩子的情绪特别合适。另,药宜温服,晚上睡前两小时喝,有助睡眠。”
林秀兰回了一个“好”,然后去厨房,重新拿出砂锅,为晓月准备明天的药。
夜已经很深了。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,药香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。林秀兰守着火,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义诊时的一幕幕。
沈阿姨的肝火头痛,老人的水气凌心,还有王守诚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天分不经过炮制,不能入药。”
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味药。而这条路的每一步,都是炮制的过程。
**火候太浅,药性不透。火候太老,药性枯竭。唯有不偏不倚,方能成器。**
砂锅里的药汤微微沸腾,像时光在轻轻翻滚。林秀兰拿一双竹筷,慢慢搅动,把这一天的疲惫和感悟,都搅进了药汁里。
她相信,等这锅药煎好的时候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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