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扫过群臣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怅然,又藏着难以释怀的痛:
“朕意在止兵戈、安万民,何曾想……后世子孙竟弃了守土的胆气。”
指尖微微收紧,长叹一声:
“兵权收束,是为防内乱。可若是连抵御外侮的血性一并削去,江山再富,又怎能长久?”
两宋有志臣子皆默然挺身。
辛弃疾目含烈火,陆游垂泪握拳,一众忠良将士脊背挺直。他们心中尽数清明:空谈无用、偏安必死。
南宋末年众人,望着崖山结局,心中已有决断。
…………
天幕上崖山的浪涛缓缓退去,海面归于沉寂。
画面流转,蒙元一统天下的图景缓缓铺开。
铁骑踏遍南北,疆域空前辽阔,可治理粗疏,四等人制割裂万民。高压之下,汉地百姓负重难安,朝堂纷争不断,不到百年,盛世便轰然崩塌。
底层烽烟四起,天下再乱,一个新王朝,即将在红巾战火中崛起。
天幕下众人静静看着,有人慨然,有人沉思。转眼,画卷向前,大明登场。
【对于明,我往往会忽略它。
作为最后一个汉人王朝,不是不重要,只是:
提起秦,是横扫六合、霸气侧漏;提起汉,是北击匈奴,铸就民族风骨;提起唐,四海宾服,万国来朝;提起宋,市井繁荣,经济璀璨。
可轮到大明,最先跃入眼帘的,却是层层叠叠解不开的沉疴。
不同于宋亡始于君王苟安。
它有华夏硬骨,也积攒了一代又一代难以拔除的顽疾。
驱逐鞑虏、光复华夏,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,这份刚烈无可否认。
只是到了末年,天灾不绝、国库虚空、党争缠缚、流民遍地、边患难平,无数难题拧成死结一同爆发。
秦、汉、唐、宋的弊病,尚可单独拆解,寻得补救之法。晚明却是百病齐生,顾此便要失彼。
千疮万孔叠在一处,纵使天子守国门、君王死社稷,亦是举步维艰。】
朱元璋脊背紧绷,双拳攥得咔咔作响,目光死死凝望着天幕,声音沉涩,带着一丝不解:“朕复华夏衣冠,定立国根基,后世何以记住的,多是朝堂纷争、末世灾乱?
朱棣眉头紧锁,目光落在天幕之上,满是不解:“华夏大地,汉人世代根基。为何大明,竟会成为最后一个汉人王朝?”
殿中群臣纷纷低声议论,各有猜测。
朱能蹙眉开口:“莫非如蒙元旧事一般,外敌攻破京师,入主中原,掌控天下?”
姚广孝摇头:若单单只是外敌,凭大明将士的血性,未必不能反复拉锯。
亦有人叹:怕是朝堂党争不休,再叠加连年天灾,内里先垮,方才给了外敌可乘之机。
天幕之上,画面转回大明开国之时。
后世之人的声音缓缓道来。
【秦汉唐宋各有耀眼底色,而大明,是辉煌与苦难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有观点认为,许多祸根在立国之初便已埋下,并非单单是末世君臣的过错。
朱元璋扫平群雄,驱逐蒙元,重建汉人王朝。
为保江山稳固,竭力定下一套不可轻易改动的祖宗之法。
他编撰《皇明祖训》,严令后世子孙,一字不可更改;废除丞相,六部直接听命帝王;拆分地方权力,三司互相牵制;设立卫所军制,军户世代从军;分封藩王镇守各地;立下规矩,严禁宦官干预朝政。
他大兴重典,清洗勋贵,铲除有可能威胁皇权的势力。整套制度,处处提防权臣、武将、外戚作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