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希望后世君主严守这套规制,不必做大变革。
可这些立国之本,自定下之日,便藏下隐患。
废除丞相,皇权独重,一旦帝王怠政,权力便容易旁落宦官;卫所军制随时间推移,土地兼并严重,兵士逃亡,军力慢慢衰败;藩王世代供养,消耗巨额国库。
制度设计只防当下之敌,却未曾预留调整的余地。
隐患一代一代累积,到王朝末年,便集中爆发。】
朱元璋听完天幕所述,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几分不服:
“朕亲眼目睹元末大乱,豪强横行、官吏祸民,百姓流离失所。定下这套法度,正是为了压制祸乱,护佑黎民,让后世不再重演乱世。”
他顿了顿,难以理解:“朕所立祖训,意在求万世安稳。为何在后世看来,反倒成了困住王朝的枷锁?”
一旁刘基微微沉吟,轻声道:“立国之时天下残破,这套法度是救时良方。只是世事变迁,百年之后,时势早已不同。”
天幕之上,画面流转,落在洪武年间的乡野与朝堂。
【这套固化一切的制度,根源便来自朱元璋的认知。
如果把历代开国君主比作建房,别的帝王是建好屋舍,预留扩建、翻新的余地。
而朱元璋不一样,他吃过流离饥荒的苦,理想中的天下,就像一块安稳的农田。
在他设想里:百姓就该守着自家田地,农人耕种、工匠做工、军户戍边,所有人安安稳稳待在原地,不要四处流动,不要投机经商。
他怕豪强兼并、怕官吏贪腐、怕权臣作乱。
于是亲手打造一套“固定版天下”,写下《皇明祖训》,相当于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份永久房屋说明书,叮嘱子孙:
照着用就好,不要随便拆改、不要乱加结构。
这套法子,在大乱之后快速稳住了破碎山河。
他想靠一套固定不变的规则,永久锁住天下,杜绝动乱。
可世间世事一直在变,土地、人口、物产都会慢慢流转。
想用静止的制度去约束不断变化的社会,时间一长,矛盾便会层层堆积。
终明一朝,几乎没有真正大刀阔斧的全面改革。
太祖定下祖制,被后世君臣奉为不可更改的铁律。即便有人察觉弊病,想要调整,也极易被扣上违背祖训的罪名。
朱棣时期的下西洋、迁都,更多属于帝王开拓之举,并非制度革新。待到仁宗、宣宗之后,大多回归太祖旧制。
晚明张居正变法,算是一次大规模调整,可他离世之后,新法迅速被废除,依旧是人亡政息。
整套制度的底层框架,自洪武立国起,基本没有改动。弊病一代代叠加,积重难返。】
嬴政眉头微蹙,满是不解,开口发问:“天下形势世代变迁。朕当年扫六合,书同文、行同伦,亦是改旧制而立新规。立国之后,法度尚且要随世事调整。
大明坐拥万里疆土,为何数百年不敢动根本法度?”
汉武帝身子微微前倾,十分诧异:“朕即位之后,改汉初无为旧策,北击匈奴、革新国策。
王朝本就该因时而变。明知弊病逐年堆积,为何朝堂上下,连大刀阔斧改制的心思都无?”
殿中历代群臣纷纷低声议论,满是费解。
有秦臣疑惑:世间没有永久不变的律令,明知法度不合时宜,为何朝野上下皆以改动祖训为大罪?
汉臣摇首惊叹:若是畏惧变革,小弊拖成大患,待到祸乱爆发,再补救已然来不及。
唐臣喃喃:治国如治水,淤塞便要疏通。一味固守旧渠,终有溃堤之日。
议论声渐渐平息,众人相视一眼,不约而同低声感慨:
“这般有风骨却困死自身的王朝,好生奇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