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圣朝姜国（第3页）

可崔景岚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——既然要封锁消息，为何不封锁得更彻底一些？只让皇室成员知晓便是，何必要在大殿宣布？倒像是有意要让谁听到。

好在乾山并不在息的范围内，若非如此，方才丞相试探他时，他那些应对便显得不可信了。

萧丞相率先站起身，朝皇帝拱手：“陛下。先帝当年为寻鲛人，耗费国帑无数，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，最终罢手。如今乾山有讯，若当真能寻得鲛人踪迹，于我大姜而言，非但可慰先帝在天之灵，更可借鲛人之力，使我大姜威名远播四海。”

说到借鲛人之力时，他尾音微微上扬，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殿中质子们，像一条蛇吐了吐信子。

姜玦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目光温润地扫过殿内群臣。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右手，指节修长，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玉戒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与他整个人金尊玉贵、温文尔雅的气质浑然一体。

那目光扫过下方争执的群臣时，温润底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，如同在检阅一堆布置得宜的棋子。

他的目光从萧丞相身上移开，落在那侍女身上，声音温和如常：

“既是先皇遗志，便依母后所请。明日由内阁草拟诏书，公布乾山海图，于各州郡招募熟悉水性、通晓海务之人。对外只说乾山海域有妖物作祟，伤及渔民，姜国秉持仁德治国，不忍百姓受难，特下诏征召义士除妖。”

崔景岚注意到，他说到妖物二字时，唇边笑意更深了些。

侍从高声唱喏，群臣俯首称颂圣明。

崔景岚跪坐在人群中，再次目光落在自己膝前那方金砖上，上面的莲花纹饰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，每一瓣都清晰分明。

皇帝挥了挥手，侍女叩了首，起身后退数步才转身，低眉顺眼地退到姜玉身前，接过姜玉手里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走到门口命令两名侍从抬上来一张巨大的浩瀚海图，展开。侍女拿出羊皮纸继续道：“天占楼有关于鲛人的古籍，全部收集了起来，仅供皇室使用。这张羊皮纸便是记载了古籍所在之处，以及书籍数量，任何来借走书籍的，必须登记在册。”

在座的权臣中有先帝的老臣，看着这张从前先帝用过的海图，也有了一丝恍惚。

又听旁边臣子说着“我也曾听过传言，鲛人鳞片可制成锋利的武器，鲛人的血还能让人延年益寿。”

此言一出，殿中又是一片议论声，有说是无稽之谈，有说是天佑大姜，还有甚者提及先帝劳民伤财之事，对重新搜寻鲛人表示不赞成。但被另一臣子以“以前国力不强势，现在国力乃天下之最。”噎了回去。

姜玉一笑，看向皇帝姜玦，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，又转向殿中众人：“此事需从长计议，众卿有何看法？”

大殿并无一人进言，方才的议论声也不见了。

“众卿可畅所欲言。”姜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众人这才看向皇帝，见他面上并无反感之色，才陆续起身。崔景岚注意到这些微妙的气氛，觉得皇室的人确实也很复杂，兴许姜国皇室也有内部分权斗争。

有臣子上前：“陛下，殿下，此前先帝的做法已令天下人不满，切不可再做无用之功。”

另一老臣接着说：“陛下，老臣以为，姜国如今国力昌盛，百姓富饶，不可再像先帝一样劳民伤财，若再启用先帝旧策，保不准会让姜国重新民不聊生，不可让百姓再流离失所、怨声载道。”

一老武将闻言道：“当今陛下治国有方，若传闻为真，再添鲛人助力，珍珠、鳞片、延年益寿——皆百利无一害，可保姜国万世千秋。”

接下来便是朝臣之间的口舌之争。御座上的皇帝依然没有出声，端坐在最高处俯视着殿前众人，像在沉思。唯有在目光偶尔掠过身旁的姜玉时，那眼底的深潭才漾开温度。

萧丞相站起身来，再鞠了一礼：“启禀陛下，鲛人的消息若是属实，就必须先下手为强。若让他国得到，我大姜岌岌可危。若是不能令鲛人为我所用，即便毁掉此族，也要避免落入他国之手，乱我国威。”

“长公主与母后辛苦了，此乃利在千秋之功。”皇帝终于开了口，声音依旧温和，带着赞许，听不出异样，“鲛人之事从长计议。今日宴会，若不欣赏歌舞，岂不是辜负了盛宴美景。”

他命人将亲手剥好的葡萄端给旁边的姜玉，结束了这场口舌之争。

丞相退回去，周围权贵们交头接耳，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贪婪。歌舞虽已重起，但在座众人还是因刚才的决断而议论纷纷。"当立即派遣精锐水师，按图索骥。"武将主张直接的方式。"不妥，古籍有载，鲛人凶悍且深谙水性，于海中作战我军未必能占上风。不如先广募熟悉水性的能人加以训练，再图后计。"文臣反驳。

众说纷纭，仿佛那传说中的鲛人已是囊中之物，化作了帝国锦上添花的又一块基石。每个人都在为这可能的巨大利益盘算着，如何能分一杯羹。

崔景岚看向高座上的皇帝姜玦。他听着臣子们的讨论，面上带着温和又疏离的微笑，指尖那枚玉戒被无意识地轻轻转动。崔景岚总觉得，此人心机颇深、秘密众多。

他适时出言引导几句，展现着一位明君应有的风范。而今日姜国公主带回的消息，处处透着诡异，让人难以安心。

但总归，一场关于鲛人的猎捕，已在姜国最高权力中心重新拉开了序幕。在这漩涡之中，各自的命运之线已开始悄然交织。殿外似有风起，那叮咚的金铃声，预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、席卷所有人的风暴。

姜玉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的手指抚过腰间令牌的边缘。

宴席继续，丝竹再起，舞姬翩跹。但众人的心思，或多或少都被鲛人二字牵动。觥筹交错间，谈论的多是那传说中的异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