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,他才有机会出手。他要再去看看长公主的令牌、要想办法联系息国、要确认鲛人消息的真伪。这些行动都需要浑水摸鱼的机会。
武将沉默了片刻。门外的侍卫还等着回话,武将终于转身,重新审视了一圈厅中众人。油灯在他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沟壑,让那张本就不算和善的面孔显出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。
"既然都有翻动的痕迹,"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却依然清晰,"那便不是诸位了。"
隐约有气息松下来的声音。
藩国少年微微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黎国质子哼了一声,二郎腿一翘,把脸别向了一边。
"幸而诸位公子都未曾受伤,"武将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,"今夜惊扰了,还望海涵。质子府会增派护卫值守,诸位的居所也会重新查验一遍,若有财物损失,只管向府中管事报备。天色不早,诸位且先回房歇息吧。"
他侧身让开门口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质子们纷纷起身。齐国质子第一个走出去。藩国少年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,扶了扶椅背才站稳,低着头快步往外走,自始至终没再向崔景岚的方向看一眼。
崔景岚是倒数第二个起身的。他站起身时,余光从武将的靴面上滑过,那双玄色战靴的靴底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泥,干了大半,颜色像掺了铁锈。质子府里没有这种泥土,庭中栽的是矮竹和晚香玉,底下是青石和灰壤,雨后泛的也是灰白色,估计在来质子府的路上沾染了府外的泥巴。
质子府外还有泥巴吗,他才来几天,不太清楚姜国皇宫部署,看来得出门走走了,至少可以先在质子府内转转,他来这三天,由于太过紧张,没怎么出过门。
他收回目光,向武将略一拱手,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前厅。
夜风迎面扑来,他循着来路往回走,鞋底踩在青石上的声响均匀而克制。身后是其他质子陆续离开的脚步声。
崔景岚推开自己房门合上,他闭眼,将脑中那些翻涌的思绪逐一归位。
首先,乾山鲛人的消息不急着戳穿。
这个消息在宫中已被定性为"海怪作祟",对外公布的招募告示里根本没有"鲛人"二字,连"妖物"都只出现在陛下的口谕中。
百姓以为自己是去除害,底层官员以为自己是奉旨安民,真正知道鲛人二字的,只有大殿上那几十号皇亲权贵和宫人,留下来的宫人听从他们的主子的命令,姜国宫中规矩森严,奴隶制度划分清晰,姜国人不会再往外传播鲛人的信息,权贵就算要行动,也只会派自己亲信去调查此事。
远在息国的息王和母后,若无人递信,不可能从姜国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里拼凑出"鲛人重现"这四个字。这样他们也就不会去因为此事去乾山救鲛,暴露自己。
他想到此处,稍觉心安。但也不排除姜国内部也有斗争,若是他们越发大胆行事,消息迟早也是会传出去的。
其次,母后的伤与姜国"大鱼"的关联,也不着急确认。他远在千里之外,仅凭几句话根本拼不出真相。若急于求证而露了马脚,反而给姜国送上了把柄。
况且,他绝不能因为被诈出了情绪,而暴露自己对鲛人、对息国的重视程度。
想到这里,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当务之急——长公主。
那块木质令牌。
他只需要确认这一件事:那块令牌上的刻字是什么,她为什么佩着一块与身份格格不入的木牌。
搞清楚令牌,才能清楚在大殿上公开鲛人消息,究竟是什么目的,她是敌是友,和息是什么关系。
最后。姜国的百姓。
那些人此刻大概正挤在各处港口的告示栏前,掂量着"除妖赏银"的数字,盘算着这趟能不能给家里挣回几斗米。他们不知道那片海域等着他们的是什么,他常年生活在海边,海域的确是有海妖的,越往深处,越会有怪异之相,獠牙、深海暗流,庞然巨兽,很可能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。崔景岚垂下眼,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。
他帮不了他们。别说他只是个末席质子,就算是息国的王,以息国那点兵力,也挡不住姜国权贵们已经出鞘的贪婪。他能做的,只是希望姜国把事情做得再隐秘一些,不要让远在天边的息国听到任何风声。只要息王,母后不知道乾山有鲛人,息国就不会贸然派人涉险,屠刀就砍不到息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