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旋涡（第3页）

又有人说齐国质子戌时前后根本不在自己屋里，在廊下转悠了半天，形迹可疑。齐国质子闻言，那副悠闲的姿态收了些，挑眉看向指控他的人，嘴角还挂着笑，眼底却没了温度。

"我在廊下透气，碍着谁了？"

"透气能透半个时辰？"

"你盯了我半个时辰？那你的眼睛倒是挺闲。"

几句话一来一回，火药味便窜了上来。

又有旁人掺和进去，说这个质子戌时在东边院墙下站着，那个质子戌时去了后院井边打水但桶是干的。指控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飘到哪里就落在哪里，一时间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沾了一点嫌疑。

武将站在厅中，纹丝不动，目光从这张脸移到那张脸，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话，也没有制止这场越来越乱的互相攀咬。

崔景岚把涌到喉间的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
他重新靠回椅背，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垂着眼，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指控与辩解在耳边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网。他没有再急着开口，在混乱中，最危险的反而是那个急着摘清自己的人。

藩国少年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指控会引来这样的连锁反应，此刻正涨红了脸与黎国质子争辩，声音越抬越高："我那是烛台倒了！你耳朵里塞了棉花听不清人话？"

"烛台倒了用得着哐的一声？你怎么不说是房梁塌了？"

"你——"

"够了。"

武将终于出声。厅中的嘈杂声戛然而止。武将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这一次比方才更慢，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拖过去，磨得人皮肉发紧。

"诸位公子都有话说，很好。"武将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是褒是贬，"既然都有嫌疑，那便都暂时留在前厅。我会派人逐一核验诸位居所门窗的痕迹，在结果出来之前，谁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。"

他说完，侧头对门外的侍卫吩咐了几句什么。脚步声又响起来，这一次是远去的，去执行他的命令了。武将则退到门边，抱臂而立。

厅中忽然又安静了。方才互相指控时还面红耳赤的几个人，此刻反倒不敢对视了。

藩国少年方才那番指控，与其说是在指认他，不如说是在把自己摘出去。

崔景岚想，第一种可能就是，那少年太紧张害怕，所以迫不及待地把邻居抛出来当挡箭牌，却没想到这把箭会反弹回自己身上。

第二种可能，那少年当时没有听到翻窗声，或者那翻窗声根本就是少年自己屋里传出来的，他怕被怀疑，便抢先开口，栽到了邻居头上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崔景岚的后背便微微发凉。

他想起自己回房时那扇被动过的窗……如果那人不是刺客，而是某个质子呢？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，扫了一圈屋中众人。

如果刺客是一个质子，那他的目的显然不是行刺，质子们没有刺杀姜国皇帝的能力，至少看起来没有。那他深夜翻窗出去，去了哪里？见了谁？

一连串的疑点像珠子一样滚过他的脑海，找不到绳子把它们串起来。

屋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然后一个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："将军，质子们的居所查验完毕，都有被翻动的痕迹。有几间屋子的窗框上有新的刮痕，像是有人从外面翻进去过。"

武将没有回头，只"嗯"了一声。

"所有质子居所都有？"他问。

"所有。"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
所有？崔景岚讶异，这位刺客真的很聪明，而且一定是他们在坐的质子了，为了隐藏自己，栽赃了所有人，而且功夫不弱。

因为如果是其他刺客，只需要栽赃一个人，何必冒险把这里搅成一锅粥。

但崔景岚却有些庆幸，很明显，有人也身负秘密，且比他更快出手了。乱吧，越乱越好。